队伍一踏上官道,气势就不一样了。
一百多个换上官军制式盔甲的汉子走在队伍最前面和两侧,步伐整齐,刀枪雪亮。
周魁骑着高头大马,跟在陈策身侧,腰板挺得笔直。
他身上也换了一套缴获来的将校铠甲,虽然有些不太合身,但那股彪悍之气配上这身行头,倒真有几分副将的威严。
“陈兄弟,你这招真是高啊!”
周魁兴奋地说道。
“穿上这身皮,老子现在走路都带风!这一路上那些不开眼的家伙,看到咱们都躲得远远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策淡淡一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身皮只是第一步。
能不能真的走进广阳府,还得看接下来的戏怎么演。
队伍中间,是十几辆装满了物资的大车。
苏晚娘带着秀儿和其他女人,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负责照看孩子和伤员。
她们也都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虽然料子普通,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逃难时衣衫褴褛的样子。
苏晚娘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红薯种的布袋,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队伍里的那些普通流民,被安排走在最后。
他们虽然没有盔甲穿,但看着前面威武雄壮的“自己人”,心里也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底气。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们在面对路人窥探的目光时,也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队伍行进了两天。
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不开眼的麻烦。
偶尔有几股散兵游勇,远远地看到他们这支官军的旗号,立刻缩进山林,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第三天下午。
一座巨大城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一座众人从未见过的雄城。
高耸的城墙如同黑色的山脉,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城墙上,箭楼、角楼林立,无数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即便是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那座城市厚重又威严的气息。
“那就是广阳府?”
队伍里,有人发出了惊叹。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那座雄城,心中充满了震撼。
在经历了无数的苦难、饥饿和死亡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南方大城。
陈策也勒住了马眯着眼睛,打量著远处的广阳府。
城门外,聚著黑压压一大片人。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拥挤在城墙的阴影下。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也有人跪在城门口,嘴里不知道哀求着什么。
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士兵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守卫著,将那些难民死死地拦在外面。
任何敢于靠近城门的人都会被他们用枪托和刀背打开。
“看来何进的那个副将没有说谎。”周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这广阳府果然是外松内紧,盘查得厉害。”
“越是这样,我们这身皮就越有用。”陈策淡淡地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全军整队!”
队伍再次启动。
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紧张。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城墙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城墙上,那些巡逻士兵冰冷的眼神和城门口那些难民眼中的麻木。
当陈策他们这支看起来就像是正规军的队伍,出现在官道上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城门外的难民们,纷纷投来了好奇、羡慕,又带着一丝畏惧的目光。
而城门口的那些守城士兵也发现了他们。
“站住!”
一个守城的校尉带着一队士兵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来此何干?”那校尉一脸警惕地打量著陈策他们,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魁下意识地就要开口。
陈策抬手制止了他。
他催马上前一步,与那校尉遥遥相对。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份用油纸包裹的通关文牒。
将文牒高高举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奉府尊之命,出城剿匪!”
“指挥使陈策率部得胜归来!”
“特来缴令!”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内外。
那校尉听到“奉府尊之命”几个字,脸色微微一变,脸上的警惕,也收敛了几分。
他身后的士兵,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
陈策的表现太镇定了。
那种从容不迫,发号施令的气度,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民能装出来的。
那校尉犹豫了一下,随即走上前,从陈策手里接过了那份通关文牒。
他展开文牒,仔细地核对着上面的印信和文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陈策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那个校尉脸上的表情。
苏晚娘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地抱着小满,手心里全是汗。
那校尉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都反复地确认。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陈策。
“你是指挥使陈策?”
“正是。”陈策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
“何进何将军,你可认得?”校尉冷不丁地问道。
陈策心中一动。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何将军?哪个何将军?我们出城剿匪,只听府尊号令,并未与其他将军有过交集。”
他故意装作不认识,因为他知道何进这支士兵是私自行动,他们的所作所为根本见不得光。
那校尉听到他的回答,眼神中的怀疑又消散了几分。
他把通关文牒还给陈策,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陈指挥使,一路辛苦了。”他抱了抱拳,“只是如今城中戒严,规矩森严,你们虽然有府尊的文牒,但人和物资,还是要进城接受检查,没问题吧?”
“这是自然。”陈策点点头,收起文牒,“规矩我懂。”
“好!”那校尉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大声喝道。
“传我命令!”
“打开侧门!”
“放陈指挥使的队伍,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