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周魁手下的汉子们听到动静,“唰”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抄起了手边的兵器。
“他娘的,这帮狗东西还敢来!”周魁骂了一句,提着刀就要往外冲。
“别急。”陈策拦住了他。
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很平静。
刘员外和王管事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宅子里,那些刚安顿下来的流民和家眷,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他们才刚刚有了一个落脚地,难道这么快就要被赶出去了吗?
“都别慌!”苏晚娘站了出来,“有陈策在,天塌不下来!”
她看向秀儿。
“秀儿,你看好小满和孩子们,别让他们出来。”
“是。”秀儿连忙点头,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回了屋。
苏晚娘则抱着那个装有契书和账册抄录的木匣子,快步走到前院,站到了陈策身边。
她什么都没说,但行动已经表明了一切。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和陈策站在一起。
陈策转过身,对周魁说道:“让兄弟们把刀收起来,打开大门。”
“陈兄弟,这”周魁有些不解。
“我们是官,他们也是官,今天这事得讲理。”陈策淡淡地说道,“去吧。”
周魁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嘎吱——”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刘员外挺著个大肚子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绸缎长袍,脸上挂著委屈又愤怒的表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冤枉。
他身后是王管事,和二三十个手持水火棍的府衙差役。
周围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对着宅子指指点点。
刘员外一看到陈策,立刻抬手一指,大声说道:“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人!伪造契书,纵兵伤人,光天化日之下,强占我的宅子!”
王管事也躲在差役后面喊:“不止如此!他还私藏大量军资,来路不明,意图不轨!”
“今日我等奉府衙之命,前来查抄!”
两人一唱一和,上来就给陈策扣了四顶帽子。
伪造契书、纵兵伤人、强占民宅、私藏军资。
陈策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他的目光,落在了昨天的两个兵卒身上。
那两个兵卒正缩在差役队伍的后面,一脸尴尬,想躲又不敢躲。
“两位军爷。”陈策开口了,“昨天的事经过,你们也亲眼看见了,今天还得请你们再做个见证。”
那两人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刘员外眼皮一跳。
陈策这才转头看向他。
“刘员外,你说我伪造契书,强占民宅,那好,我们就先说说这契书的事。”
“晚娘。”
苏晚娘上前一步,从木匣里取出两份契书。
一份是陈策手里的地契,一份是昨日刘管家拿出来的买卖契。
两份契书并排展开。
“昨日你家管家拿出的这份假契,已经被当众指出三处破绽。”
“日期对不上,官印不全,地界不明。”
苏晚娘看向那两个兵卒。
“两位军爷,当时你们也在,可有半句假话?”
两个兵卒对视一眼,脸色发苦。
其中一人低声道:“确有此事。
另一人也点头:“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
刘员外脸色微微一变,强辩道:“谁知道你那份是不是真的?我刘家在广阳府做生意多年,难道还会赖你一个外乡人的宅子?”
“好,就算契书的事说不清。”陈策点点头,话锋一转,“那我们再说说,你家管家为何会和府衙的王管事串通一气?”
他拿出那张从刘管家身上搜出来的纸条。
“这上面写着,让刘管家先拖住,等刘员外来。”
陈策转头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这字是你写的吧?”
王管事脸色一白,尖叫道:“你你血口喷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陈策把纸条举起来给周围人看。
“广阳府这么大,认识王管事笔迹的人应该不少。”
“要不要现在找几个府衙书吏来认一认?”
王管事嘴唇动了动,没敢再接话。
刘员外见势头不妙,立刻沉下脸。
“陈策!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乃是广阳府的粮商,身家清白!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凭什么污蔑我!”
“身家清白?”陈策眼神冷了下来,“刘员外,你这四个字,说得不亏心?”
刘员外心头猛地一跳。
陈策从木匣里取出一张抄录好的纸,展开纸张,声音一字一顿。
“大干三十七年秋,送粮三百石于刘家商行,收银一千二百两。”
“刘员外,这笔账,你认不认?”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送粮?”
“黑风山的账?”
“刘家跟土匪有来往?”
刘员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对,这不等于承认了?
王管事急得直跳脚。
“刘员外!”
刘员外嘴唇哆嗦,连忙改口:“假的!都是假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策往前走了一步。
差役下意识举起水火棍。
周魁身后的汉子们也齐齐往前踏出半步。
一时间,门前的气氛僵住了。
陈策盯着刘员外,声音更沉。
“一个广阳府粮商为何给黑风山土匪送粮?”
“为何霸占黑风山在城里的暗宅?”
“王管事又为何提前给你通风报信,阻挠我们接收剿匪缴获?”
他目光扫过刘员外和王管事。
“你们和黑风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顶帽子直接扣了回去,而且比他们扣给陈策的更重。
勾结土匪,侵吞军功。
陈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严厉。
差役们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城防营的张校尉带着一队士兵,匆匆赶了过来。
“都住手!都住手!”张校尉挤进人群,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头都大了。
陈策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张校尉,这本账册上可不止有刘员外和王管事的名字,还有何进的。”
张校尉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策继续说道:“何进和土匪勾结,劫掠流民,这事要是捅出去,你们守备军,怕是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府尊大人怪罪下来,你这个城门校尉,能担得起吗?”
张校尉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场中,对着刘员外和王管事,厉声喝道:“胡闹!”
“陈指挥使乃是剿匪的有功之臣!其缴获的宅院和物资,理应由他自行看管!”
“刘员外,你若对宅子归属有异议,大可以备好状纸,去府衙堂上说理!在这里聚众闹事,成何体统!”
刘员外没想到张校尉会突然翻脸,气得浑身发抖。
“张校尉!你”
“我什么我?”张校尉眼睛一瞪,“再敢喧哗,以扰乱城防论处!给我拿下!”
城防兵立刻上前一步,长枪落地,发出一片闷响。
刘员外被他这股气势镇住,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陈策,冷冷地说道:“好,好一个陈指挥使。”
“广阳府,不是你一个外来人能撒野的地方,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王管事和一众差役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张校尉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陈策身边,苦笑道:“陈兄弟,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陈策淡淡道:“张校尉今日帮我,我记着。”
张校尉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
“陈指挥使,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
“府尊大人已经知道你入城的事了,也知道何进带着第三营的人,迟迟未归。”
“府尊大人明日一早,要亲自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