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校尉走后,周魁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陈兄弟,这府尊大人突然要见你,怕是来者不善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陈策倒是很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从他冒充官军,踏入广阳府的那一刻起,和这位府尊大人的会面就只是时间问题。
回到屋里。
苏晚娘也迎了上来,只是默默地帮陈策倒了杯水。
“明天去见府尊,有把握吗?”她轻声问。
陈策喝了口水,看着她笑了笑。
“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晚娘就起来了。
她找出了一件最好的粗布衣裳,让陈策换上,又仔仔细细地帮他整理衣冠,抚平每一个褶皱。
“去了府衙,不知道的事,就不要乱答。”她低声叮嘱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策握住她的手。
“我明白,等我回来。”
小满揉着眼睛跑了过来,扯住陈策的衣角。
“爹爹,你要去见大官吗?”
她仰著小脸,一本正经地问:“要不要带一块肉干?饿了可以撑一撑肚子。”
陈策被女儿逗笑了,蹲下身,捏了捏逐渐圆润的小脸。
“爹爹不饿,你在家乖乖听娘的话。”
临出门的时候。
【检测到新地点:陈宅正门】
【是否签到?】
陈策脚步微顿,他没有立刻签到。
这一次,他想留到从府衙回来之后。
他要亲手把这个坎迈过去,再来收这份奖励。
张校尉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在门口等着他。
见陈策出来,他立刻迎上前,不住地提点。
“陈兄弟,待会儿见了府尊大人,千万小心说话。”
“我们这位方知府,平日里不爱发火,见谁都是笑眯眯的。”
张校尉咽了口唾沫。
“可他看人很准,心思也深,他越是客气,你越得当心。”
陈策点了点头。
“多谢提醒。”
府衙坐落在城中心。
门前石狮高大,衙役持棍而立,进出的书吏都低着头,脚步很轻。
陈策跟着张校尉一路往里走。
前堂威严,后堂却很安静。
张校尉把他带到一间书房外,先通报一声,才领着他进去。
书房里没有想象中的肃杀,反而像个寻常的书房。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正坐在主位上品茶。
广阳府知府,方清之。
张校尉躬身行礼。
“下官张恒,参见府尊大人。陈指挥使已带到。”
方知府放下茶盏,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张校尉辛苦了,先下去吧。”
“是。”
张校尉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陈策和方知府两个人。
方知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随和得像在招待老友。
“陈策是吧?坐。”
陈策没有推辞,依言坐下。
方知府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茶水入盏。
“本官听张恒说,你率部剿灭黑风山悍匪,缴获颇丰,还拿回了匪首在城中的一处暗宅。”
他笑了笑。
“少年英雄,不错。”
他嘴上说著夸奖的话,但眼神却一直在审视陈策。
陈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不敢当,都是托府尊大人的洪福。”
方知府笑了笑,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策,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陈策,你是哪里人?从何而来?”
“你奉的,又是谁的命令,出城剿匪?”
“还有,何进所带领的守备军第三营,那近两百号人,如今又在何处?”
陈策早有准备,把茶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回大人的话,在下是北方人士,原本走过几年镖,后来家乡大旱,一路逃难南下。”
“途中遇上不少同样无家可归的乡亲,大家想活命,便聚到了一处,靠着一点武艺,勉强自保。”
方知府静静听着,并没有插话。
陈策继续说道:“至于剿匪,并非我奉了谁的正式军令。”
“我们是在官道上偶遇何进何将军。”
“何将军见我手下人多,尚有些战力,便口头征调我们为临时民团,随军协助剿匪。”
“他还给了我一份通关文牒,说事后入城缴令,方便查验。”
说到这里,陈策抬头看了方知府一眼。
方知府神色不变,手指却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
陈策接着说了下去。
“黑水村和黑风山之战,都是第三营在前,我等在后策应。”
“只是黑风山那伙土匪悍不畏死,人数又多,还占着地势。”
“第三营伤亡惨重。”
“何将军带人冲入一线天峡谷后,我们还在外围接应,后来只见到零散残兵逃出。”
“至于何将军本人”
陈策停了一下。
“在下确实没有再见过了。”
陈策抬头,平静地看着方知府。
“大人若想查第三营的情况,可以派人去黑风山一线天峡谷看看。”
“那里的伏击痕迹,应当还在。”
死无对证,而且真假混在一起,才最难验证的。
方知府听完,脸上依旧挂著那副温和的笑容,看不出喜怒。
反而话锋一转,拿起了桌边一份名册。
“陈策,本官这几日抽空翻了守备军第三营所有花名册。”
他把名册轻轻推到桌案前沿。
“无论正兵还是辅兵,里面都没有一个叫陈策的人。”
方知府抬眼看他。
“陈指挥使,这一点,你又该如何解释?”
书房里安静下来。
承认自己冒充军官,是死罪,不承认,又无法解释花名册的问题。
片刻后,陈策忽然轻声反问。
“大人,敢问这份名册是何进亲自报上来的,还是大人另从军中调来的?”
方知府眼神微动。
陈策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在下从未说过,自己的名字在第三营花名册上。”
“因为何将军当初征调我们时,说的是临时民团,协助剿匪。”
“战时权宜,口头征调,并未说要将我们的名字报入正册。”
他说到这里,微微前倾身子。
“大人若认为花名册上没有我的名字,就能证明我是假冒。”
“那是否也能说明何将军有些行动,从一开始就没有向大人您报备过?”
此话一出,方知府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整个书房的气氛随之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