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府的官庄手令对陈策而言,无异于一张护身符。
他心里那块关于粮食来源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府衙回到陈宅,天色已经黑了。
周魁、李二狗和王师傅等人早就等在前院,一个个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陈头,怎么样?那方知府没为难你吧?”李二狗最先凑上来,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看。
周魁虽然没说话,但那双虎目也紧紧盯着陈策,腰间的刀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苏晚娘抱着已经有些犯困的小满,也从内院快步走了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陈策,眼神里的关切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真切。
“爹爹!”小满揉着眼睛,从苏晚娘怀里探出小脑袋。
陈策笑着走过去,一把将小满抱了起来,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他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晚娘身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进屋说。”
议事厅里,油灯被点亮。
陈策直接将方知府给的官庄手令拍在了桌子上。
“都看看吧。”
周魁拿起那份盖著鲜红官印的文书,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兹授广阳府团练使陈策,为安抚流民,屯兵备战,特将城东外十五里废弃官庄划拨其名下”
读到最后,周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陈兄弟,这这是真的?方知府把官庄给我们了?”
李二狗也凑过来看激动道:“我的乖乖!屯兵、安民!这不就是说,咱们以后有自己的地盘了?!”
王师傅等一众工匠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这些人,前半辈子颠沛流离,没想到跟着陈策,竟然真的有了盼头。
陈策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也颇为感慨。
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现在只是个开始,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地,要建成能住人、能屯粮的地方,还得靠大家。”
“大家放心,只要跟着我陈策干,我保证以后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好!”
“我们都听陈团练的!”
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涨。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陈策才看向苏晚娘,开口说道:
“晚娘,你去清点一下,咱们库房里能拿出来的粮食还有多少?”
苏晚娘立刻回答:“如果按照现在城内城外两个粥棚的消耗,最多还能撑五天,若是省著点,或许能到七天。”
这是她这两天最担心的事。
陈策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议事厅都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从后天起,在城东粮铺街开一家自己的粮铺。”
“开粮铺?”周魁一愣,“陈兄弟,咱们现在粮食都不够用,还开什么粮铺?”
李二狗也挠了挠头:“是啊陈头,咱们的粮都是自己的,怎么能卖呢?”
陈策没有回答他们,而是继续说道:“铺子里的米只卖一个价。
他伸出五个手指。
“一斗米五十文。”
“什么?!”
苏晚娘都惊得站了起来。
“夫君,万万不可!”她急声道,“如今城里刘家的米价已经到三百文一斗,我们卖五十文,这太引人注目了?”
“是啊!”周魁也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五十文!那些粮贩子怕不是要把咱们的铺子给搬空!咱们这是给他们送钱啊!”
苏晚娘的担忧更深一层:“夫君,我知道你想用低价粮把刘家的气焰打下去。”
“可是倒买倒卖的人是防不住的,他们今天买了,明天还会来。”
“一旦我们的粮食卖光了,粮价只会反弹得更厉害,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她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五十文一斗,这个价格太疯狂了,疯狂到所有人都觉得不真实。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策身上。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担忧,陈策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娘身边,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晚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看向众人。
“你们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第一,怕粮食不够。第二,怕便宜了那些倒买倒卖的粮贩子。”
陈策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两件事,都不用担心!”
“第一,粮食!”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既然敢开这个价,就不怕他们买!他们能买多少,我就能卖多少!”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系统背包里的白米,对他来说就是无限的。
别说一个广阳府府,就是十个,他也能供应得上!
众人被他这股强大的自信所感染,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陈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粮贩子一定会来,我不但欢迎他们来,我还要让他们放开了买!”
“为什么?”周魁还是想不通。
陈策冷笑一声:“因为我要用这五十文的米价,彻底击穿刘家!他不是囤积居奇吗?”
“我就让他看看,当全城的米都只卖五十文的时候,他三百文的米还有谁会去买!”
“他囤的粮食越多,亏得就越惨!我要让他手里的米变成烫手山芋,卖不出去,烂在库里!”
“至于那些想趁机发财的粮贩子,让他们折腾去,只要我的粮不断,他们手里的米就永远卖不出高价!”
陈策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他们之前想的都是如何防。
而陈策想的却是如何用绝对的力量,摧枯拉朽地碾压过去!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一场战争!一场用粮食发起的不见血的战争!
苏晚娘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眼中的光芒,是那么的自信,那么的耀眼。
她的心彻底地安稳了下来。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夫君,我都听你的。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准备开铺子的事。”
周魁也反应了过来,兴奋地一捶桌子:“娘的!我明白了!陈兄弟你这是要釜底抽薪啊!干!他娘的,早就看那姓刘的不顺眼了!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挑个好铺面!”
“陈头,算我一个!”李二狗也摩拳擦掌。
陈策摆了摆手:“铺面不用挑了,之前黑风山的契书里有东街临街的铺面,你们收拾收拾。”
“周魁,王师傅,你们明天安排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官庄,你们留下以防有人闹事。”
“好!”
深夜,刘府。
刘员外听着管家带回来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陈策要开粮铺?!”
“是是的,老爷。”管家战战兢兢地回道。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刘员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他这是想跟我鱼死网破!开粮铺?!他有多少粮食敢这么卖?”
管家小声提醒道:“老爷,别忘了,他刚从方知府那里要来了一处官庄”
刘员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难道他真的有我们不知道的运粮渠道?”
这个念头一出,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想跟我斗?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米能卖几天!”
他转头对管家厉声道:“去!给我找几个人!找那些手脚干净,不怕死的!”
管家心猛地一跳:“老爷,您是想”
刘员外眼中凶光毕露,看着窗外的夜色。
“陈策,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