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府衙。
书房里,方知府听着心腹幕僚的汇报,手里端著茶,却迟迟没有喝。
“两处粥棚,一日两顿。”
幕僚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陈策每天消耗的粮食,恐怕已经超过了我们官仓的出库量。”
“大人,此人绝不简单!”
方知府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何止是不简单。”
他缓缓道:“本官查过他手下那不到两百人的团练,都是从北地逃难过来的流民。”
“一群乌合之众却能打退黑风山,灭了何进的营,现在又能拿出这么多粮食他背后一定有人。”
“大人的意思是?”
“要么是北地的某个大族在南下布局,而他只是个明面上的棋子。”
“要么是他搭上了朝中某条线,手握我们不知道的运粮渠道。”
方知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管是哪一种,在他真正的底牌掀开之前,我们都不能轻易动他。”
幕僚恍然大悟:“所以大人您才由着他折腾?”
“不止由着他。”方知府笑了笑,“还要帮他,他现在闹得越大,城里的粮价就越稳,本官的压力就越小。”
“至于他想做什么,想从广阳府得到什么,且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他顿了顿,吩咐道:“去,传陈策来见我。”
幕僚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陈宅后院。
几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库房里,粮袋一排排码著。
只是比起刚进城那时,如今明显矮了一大截。
几个妇人清点粮食,木筹子拨得飞快,脸色却越来越忧虑。
陈策看着被掺进杂粮袋里的白米,心里默默盘算。
这几日两处粥棚开着,城内城外几千张嘴等著。
一锅粥下去,百姓喊的是“陈团练仁义”。
可落到库房里,就是粮食一袋一袋的减少。
他有粮,系统背包里白米随便刷,想要多少是多少。
可问题是不能在人前变出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这两天他已经尽量补了,趁夜往袋里添,趁搬粮时添。
可这种办法只能救急,次数多了难免会露破绽。
现在缺的不是粮,缺的是一个能让粮合理出现的地方。
就在这时,李二狗快步进来。
“陈头,府衙来人了。”
“方知府请你过去。”
陈策看着库房里越来越少的粮袋。
片刻后,他笑了。
“来得正好。”
随即跟着府衙来人出了门。
陈策再次来到府衙书房时,待遇已经截然不同。
方知府亲自起身相迎,脸上挂著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
“陈团练,快请坐!”
“你这次,可是为本官,为这广阳府,立下了一件大功啊!”
方知府上来就是一顶高帽。
陈策拱手,谦逊道:“大人言重了,在下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哎,此言差矣!”
方知府拉着他坐下,亲自给他斟茶。
“你可知就因为你这两处粥棚,城中粮价已经开始往下压了。”
“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你这是救了满城的百姓啊!”
陈策双手接过茶,姿态放得很低。
“大人抬举了。”
“若无大人给的团练名分,在下便是想救人,也没有这个资格。”
方知府听得笑意更深,两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
茶喝了半盏,方知府放下杯子,像是随口一问。
“陈团练,本官有一事,实在好奇。”
“你这城内城外两处施粥,粮食源源不断。”
“这粮究竟是从何而来?”
来了。
陈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不瞒大人,这粮食的来路确实有些不方便明说。”
他越是这么说,方知府就越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陈策背后果然有大秘密!
方知府不怒反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本官理解,谁还没点自己的门路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本官只是想知道,你这门路稳不稳?后续的粮食还能不能跟得上?”
“毕竟,你现在已经把全城百姓的胃口都吊起来了,要是哪天突然断了粮,那乱子可就大了。”
陈策抬头看向方知府。
“大人放心,只要路是通的,粮食就不会断。”
“只是我这背后之人行事向来隐秘,不喜抛头露面,每次运粮交接,都需要一个隐蔽的地点。”
“在下想请大人行个方便,在城外为我们寻一处地方。”
方知府眼神一动:“哦?你需要个什么样的地方?”
“最好是一处庄子,偏僻一些,有几间大点的仓房,方便车马进出和存放货物。”
方知府靠回椅背,像是在斟酌。
城外的庄子?
这陈策果然是在图谋更大的东西。
方知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很正常。
一个有野心、有图谋的下属才好控制,他最怕的是那种无欲无求的人。
“城外倒确实有这么一处地方。”
方知府似乎想起了什么。
“在城东外十五里,有一处废弃的官庄,前些年因为闹匪患,官吏和佃户都跑光了,一直荒在那里。”
“那里位置隐蔽,院墙虽然有些破败,但主体还在,仓房也都是现成的。”
他看着陈策。
“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陈策心中一喜,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全凭大人做主。”
“只是这庄子毕竟是官产,在下如今只是一个团练使,若是贸然占了,怕是会引人非议。”
方知府哈哈一笑。
“你考虑得很周到。”
他当即从书案上取过一份空白文书,提笔写了起来。
“本官今日就下一道手令,将那处官庄划拨给你,作为广阳府团练的屯兵、安民之所。”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
笔落,盖上鲜红的官印,递给陈策。
陈策接过文书,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让他肆无忌惮刷物资,并且能合理解释这些物资来源的基地了。
陈策起身行礼。
“多谢大人。”
方知府摆了摆手。
“谢就不必了,本官只要一件事。”
陈策抬头。
方知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粥棚不能断。”
陈策平静道:“只要官庄顺利交接,粮就不会断。”
两人对视片刻。
方知府笑了。
“好,那本官就等陈团练的好消息。”
陈策收好文书,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幕僚从屏风后走出,低声问道:“大人,就这么把官庄给他了?”
方知府看着门口方向,淡淡道:“不给他,难道让他继续把粮藏在城里?”
“他要地方,本官给他。”
“他若真有粮路,广阳府就能多撑一段时间。”
“他若没有”
方知府端起茶盏。
“那些百姓第一个撕的也是他陈策。”
幕僚心头一凛,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