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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桃玉

    刘义符缓缓起了身,摆手苦笑道:“娘子知我入林堕马时失了些往前记忆,此时不过是记起了些,无妨。”

    薛玉瑶端倪的观望了数眼,仍然不大放心,说道:“请太医看看也无妨,世子安康关务国体,怎能儿戏?”

    “娘子可信我?”

    不等薛玉瑶回言,刘义符瞥眼看向侍婢,后者见状,抿了抿唇角,知趣地往庭院中避退。

    “我若下聘礼,娘子可愿信?”

    薛玉瑶闻言,纤手一颤,脸顿时滚烫红热起来,垂首柔声道:“妾身坦诚相告,也并不————”

    未等话音落下,朱唇瞬感温热,布有青茧的手掌放在她的腰肢上,紧紧搂着。

    薛玉瑶脸颊骤然绯红,尤如盛开桃花。

    襦裙之下,修长白淅的双腿间,隐有长剑出鞘,锋利且不失顿挫。

    刘义符松开了手,转而望向过道。

    “怎————了?”

    薛玉瑶细若蚊声的问道。

    她愣了下,慌忙退了半步,随即羞怯的四处张望,青丝发鬓飘摆,一阵阵幽香入鼻,令刘义符愈觉燥热。

    “哼?!”

    薛玉瑶知自己是虚晃一枪,恼羞成怒的哼了一声。

    薛玉瑶抿着唇,退后半步,轻道:“是妾身越矩——出阁前——未守女德————”

    听此,刘义符悄然惊诧,似薛玉瑶这般年纪,诸多事早已由族中女亲相授,若论履历,或是一张白纸,但少不了钻研经典”,亦非常人驾驭。

    被他摆弄后,未得寸进尺,反是不进而退。

    徜若他博闻多见,实是有些难以抵挡。

    他其实不喜与旁人弯弯绕绕,终日说些无用废话,只着重于功利。

    都到这一步了,总该能再拖一拖了吧?

    眼见刘义符静默无声,未有进展,薛玉瑶只觉心有翎缨鼓挠,奇痒难耐。

    除去父祖外,她连男儿的手都未尝握过,此下刘义符单骑突进,令她————丑态尽出,万分恼羞。

    在此焦灼燥热的境况下,刘义符只得退而求其次之,眼神清澈述说道:“娘亲教导我洁身自好,于娘子前,我从未与其他家娘子有所纠葛,更别提————”

    “恩?

    ”

    言罢,薛玉瑶双眸直直的看着刘义符,后者也未躲避,亦然回视。

    半晌后,见刘义符依正色以待,薛玉瑶咽了咽喉咙,忍不住问道:“当真?”

    事已至此,得知自己要久留关中经营改制的刘义符,自然不会担心二女有所交集,遂担保道:“自是当真,茂——司马公之女,是因父亲青睐,这才定下姻亲,我几番暗否,父亲不允,这才迫不得已而应下。”

    述说时,刘义符还不忘留意四周,确认无人窥见,这才松缓了口气。

    那两百馀白直武士,其中不乏有亲见他与司马茂英入林者,二人抱麟得祥瑞而归,更是闹得世人皆知。

    精通占卜、讳之士多如牛毛,范泰、王弘等又亲自奉令拟。

    麒麟降世,寰中晏宁等诸如此类。

    简而言之,便是祥瑞所在,平天下者也。

    现今来看,十分应,但各国在意的是谶讳黄麟,而不会在乎作为附加者的司马宗女,从朝堂,传至民间,说法自然又不同。

    在一番诚恳的言语下,薛玉瑶半信半疑的应下后,唇角微微扬起。

    观其神色,刘义符见事成矣,便又趁势说道:“我二人本就不大情愿,你也知我向来跟随在父亲诸公身旁,常忙于军政要事。”

    当刘义符回复至义正言辞,一心为国的模样,在这八真二假的话语下,薛玉瑶又信了三分。

    她已与刘义符相识将近一载,于匈奴堡时就跃跃欲试,勤勉克己,至长安后,更甚。

    有时她也不知,刘义符是引竿垂钓,还是当真无暇顾忌?

    待到潮红徐徐消退,薛玉瑶垂首思索间,窥见那冲撞自己的麟角,刚一止缓潮红又涌于面上。

    见此,刘义符遂背过身去,沉吟了片刻,说道:“父母媒妁之命————不可违————”

    本听得刘义符要下聘礼,有诚然倾诉的薛玉瑶,满是惊愕。

    都这般任你了?还不愿?

    其实薛玉瑶今日要搬迁,就没想过正妻之位,只是想听其亲口定下名分,在其言语举措后,不由的生了错觉。

    或许是跌宕起伏不断,薛玉瑶略感惆怅。

    “我会同父亲商讨聘礼一事,若无变故,明日便可令礼队启程,赶赴平阳。”

    娶妻要下聘,纳妾亦可,无非轻重之别。

    司马茂英那还未下聘,刘义符却要先其之前于己下聘,纵是妾————又何妨?

    往后入宫,封妃亦是官身,妾不妾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子。

    司马氏能出德宗那样的痴傻天子,致使天下四分,足见其血脉优劣。

    纵使司马茂英生了嫡长,多半也是愚昧痴傻男儿,在此纷争乱世,如何继承大统?

    再者说,刘义符心属于她,此前虽有间隙,但都已释然。

    自从入住丞相府起,更是常至庭院倾听她奏曲。

    “刘公、袁公患病,孔公年迈,岭北诸郡收复后,父亲便又要赶回彭城或至建康。”

    刘义符思忖了片刻,叹声道:“若巍军进犯,平阳不能守,令尊、薛公当退至玉璧——————待王公诸将解定阳之围,再行北上东渡,水师舰船俱在,平阳临河————”

    不等他娓娓道完,柔荑已至袭腰间,紧接着便是峰峦。

    幽香再而贴身袭来,沁人心脾。

    刘义符也未有阻挠,二人便如此依偎温存了良久,直至过道处有脚步声传来,这才各自分离,拘谨的退至竹亭两旁。

    窥清来者只是端着木盆,清洗衣物的仆婢,刘义符笑了笑,默然不言。

    “世子无需下聘,妾身————”

    “聘礼不可少,待父亲定夺————我可答应娘子,于司马公之女,两聘锦帛差不过十匹,钱不过一贯。”

    少一千匹布,少一千贯百万钱,与一匹布,一贯钱皆是少。

    妾礼不过妻这条法理,也是要视情况而定,似无门楣的布衣女子,阔绰的十匹布,拮据些的一匹或是一顿酒食,一贯钱便足矣。

    碍于平阳得失,檀道济困守。

    刘义符此时冒然突阵,是笼络薛玉瑶的心,亦是其父、其祖父,其三房耆老的心。

    待五六日后,声势浩大的聘队北上至平阳,招摇入城,薛氏子弟听闻,亦或是命陈默遣流民”至上党,令长孙嵩闻之,岂不是一箭三雕?

    薛氏已非往昔,薛辩也无其父之威望武略,在大败赫连勃勃不久,刘裕镇关中之下,众人得此讯息,该当何算?

    结果显而易见,军事是政治的延续,联姻则是巩固政治的纽扣,血脉相承的纽扣。

    国与国之间如此,各家如此,就连诸氐胡部,及后世府兵、牙兵之间,亦是如此。

    虽说戏说演艺中有虚构夸大,但刘义符此举,着实视军情局势而突发奇想,有些衣冠不正,但他待人向来分明,连摩下的大丘八们都视若己出,更别提姿貌绝伦的妾室。

    忏愧了数刻,刘义符便不再多想,让薛玉瑶任意揉着,享受当下的闲遐。

    “天色有些晚了,要不今日暂且住于府上?”刘义符微笑挽留道。

    想起先前的诸多冒失,薛玉瑶难免又热了起来,她望向天边,夕日馀晖倾斜于下,落在车辕前

    的少年郎之上。

    腰间鼓鼓的锦囊面处,描绘有些粗犷的麒麟纹时而随身姿晃动而若隐若现。

    于其侧,依有“峰嵘”。

    薛玉瑶自知今日若留在府上————唉————

    此关乎家门清誉,他又非那闾里的民户,有何好急?

    姑母婉儿整日于耳边念叨,我早便说了————

    听得玉璧二字时,薛玉瑶确是动了真情,拥合之举,并非全是因欲念所致。

    她之所以怀疑刘义符不大象是初次,盖因其攻势与只言片语间的话外之意。

    也就是薛帛、薛氏等常在她耳边叮嘱,若是旁人,只怕都已解衣宽带,伺奉于前。

    临别之际,薛玉瑶刚欲掀下珠帘,脑海一晃,止住了车夫,伸首于外。

    刘义符见此,近前于窗前,问道:“娘子还有何嘱咐?”

    “世子坠马前失忆,当真吗?”

    “恩。”刘义符颔首以应。

    “世子所言,为————平天下施重法,如满弓,待后者松弦,再行平世之道————是————何意?”

    薛玉瑶自幼饱读诗书,怎能听不出其中意味,偏要以轻笑口气述说?

    语毕,她以手捂面,盈盈一笑,回首于内,又轻急地催促了车夫一声。

    眼见马车辚辚驰行而去,刘义符立身于府前,思绪了好一会,方才意会到自己于无意间又许一诺。

    他遥望着车乘逐而远去,摇头苦笑了一声。

    心中不免感叹长安驰道之宽平,可供大车疾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