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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韬略

道。

    刘义符哼笑了一声,婉拒后,令武士取来的舆图木架,摆设在殿中,向着众文武述说道:“收复天水后,姚艾率部卒数千之众,投奔乞伏炽磐,前者虽受任为征东大将军,但已有所不满,隐有投效沮渠蒙逊之意,同叔父姚俊及将佐,却不愿辗转北上,此为其一————”

    刘义符思忖着,娓娓道来:“去岁末,乙弗鲜卑部大乌地延,领两万户归附乞伏炽磐,今岁初病逝,兄终弟及,其弟乙弗他子继任,将兄子送于西平作质,他子之从弟,提孤心有不忿,意欲西归,此为其二。”

    本还有其三,刘义符权衡了利弊后,还是打算勿要声张,如今还未有讯息,说了无用,若教王尚等走了嘴,同族亲论说,多半要坏事。

    “我原以为沮渠蒙逊要比乞伏炽磐势强,现下有了李凉与其平分疆域,已然不及后者。”

    刘义符比划着名舆图说道:“北至金城郡,南至陇西郡,西至西平郡、赤水,数千里之地,户不下十万,能战之士不下五万。”

    “看似鼎盛,实则外强中干。”刘义符振振有词道:“掳掠的民户、归附的五胡部族,其丈人秃发氏之馀部,皆未与其同出一心,加之姚艾、提孤有反叛之意,国中缺漏危患隐而不发,待王公诸将率强军征讨,即便未能灭其国,亦可收复数郡之地!”

    话音落下,殿内禁若寒蝉。

    站于末尾处的王渊此时心潮澎湃,已迫不得及随兄长出征,大建功业。

    刘义符扫向众人,于王渊身上停留了片刻,述说着两军优劣及杨盛仇池的境况。

    这一谈,费时不知多久,待到天色黯淡,毛德祖入长安后,方才打住。

    光是纸上谈兵无用,军需粮草皆要落到实处,安排完大小事务后,刘义符遂与王镇恶离了殿。

    及北宫门处,便见毛德祖正趁着等侯的闲遐,与陈泽相谈。

    “宫城武备兹事体大,不可疏忽,丞相府更当谨慎————”毛德祖肃声叮嘱道:“世子常至乡野巡视,左右带的甲士切不可少,你切勿何事都听他,一队士卒不能少————”

    “毛公!”刘义符笑声招手道。

    二人见正主将近,笑了笑,相继作揖。

    “毛公平日里饭食几何呐?”

    刘义符一边缓步至车乘,一边询问毛德祖的近况,后者一一应答,无所顾忌。

    登上辂车后,三人再次相聚,叙旧之后,刘义符便会晤着殿中调遣,述说与毛德祖。

    “世子用兵当真是愈发老道。”毛德祖抚须慰然道。

    他还依稀记得入柏谷坞时,收赵玄千馀降军,如何收拢人心、如何收编建制等军务,刘义符皆要仔细相询,无有缺漏。

    后来不知从哪本兵书上学来,或是刘裕暗中传授,刘义符自创了一套赏罚擢拔的军制,以麒麟军的成果来看,大有成效。

    刘义符看着毛德祖须鬓上愈发参多的白发,心有感叹,慨然道:“军伍之中,若无老卒领着新卒,授以经验,要建强军,何其难也。”

    兵法要略从古至今,半数是家传所授,半数是从生死之战中试错而得之,两者无可比拟。

    “我有此精进,全赖父亲、毛公、王公所教导。”刘义符神情挚然道。

    策马在旁的王渊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要说倾囊相授,他随兄长七八载,也未见得————罢了。

    天命加身,主公之子,此乃一脉相承尔。

    王府。

    “宗令史。”

    奴仆躬身行礼后,领着宗敞快步入内,掠过院道,于书房外顿步,轻叩屋门。

    “郎主,宗君来了。”

    ——————

    听得屋内没有回应,奴仆贴着门,倾听着微弱鼾声,一时间陷入两难。

    “郎主似是睡了————要不————”

    未等奴仆话完,宗已推门而入。

    “嘎吱”一声,王尚从躺椅上一颤,双眼朦胧不清。

    “入寝之时,王仆射有何要事唤我。”

    熟悉的冷冽声入耳,王尚笑骂道:“是你教我好生苦等,竟还先一步斥问。”

    揉搓了下眉眼,王尚将丝枕头作隐囊,枕在腰间处,正身,道:“这胡椅确是舒坦,难怪受汉灵喜爱————————————”

    宗敞不发一言,显是被打扰了睡意,心有不忿。

    王尚已然习惯,自言自语道:“世子欲伐乞伏氏,此事你可知?”

    宗敞先是面露诧异,后是摇头否决。

    “此事唯有诸尚书知晓,世子厉兵秣马,是为仇池,你可知?”

    “知。”

    “仇池位于两国鼎立之处,徜若用兵,乞伏炽磐颇有机敏,见边塞风起,必当有所防备————”王尚缓声道:“世子之意,是要令你作使臣,向其借道,述说原由。”

    “安抚之馀。”王尚顿了下,低声道:“可遣人至宫廷——————”

    “枹罕虽无象样宫城,到底是设有宫闱————你觉我一使臣,作此事行否?”听着,宗敞眉头紧锁,说道:“反倒要令他起疑。”

    多年来秉持机要,出使诸国,宗敞心思敏锐,一听便出言相拒。

    “你未知实情,怎可断言。”王尚正色道:“届时里外皆有人,你勿要错过,也勿要张扬,有了先例,他这几年,防备不浅呐。”

    “谁的人,是那肆主?”

    提及陈默,二人也不由沉默了起来。

    原本是一无足轻重的弃子,如今领着甘旨楼,同那领监察曹郭行,一明一暗,上蹿下跳的,令人厌烦。

    “今昔不同往日,同侍一主,过去便过去了。”

    王尚不是嫉妒陈默,而是其衡了自己的权,往前内外机要,安插谍线,皆是他与宗敞二人之权,尤其是一乡野黔首,若非靠他恩养,早已是路边犬骨。

    “除去他的人,秃发部上下,你皆要打点。”王尚抹去眼中阴翳之色,道:“那伪后及兄妹,需慎之又慎。”

    宗面无声色的接过信令。

    “缺何物,何人,尽管讨要,备齐后,即刻启程。”

    言罢,王尚长叹一声,神情希冀道:“若要复凉州————令————胡威与你同去吧。”

    王尚枯坐于案前,沉默良久。

    三千匹马,三千户人家,凉州五郡之地尽失,先帝蒙受奸人所蒙蔽,如之奈何也?

    时凉州别驾宗、治中张穆、主薄边宪、胡威上奏,道他于凉州之功绩,此后归尽不至一月,指斥之奏如同雪花般堆栈于御案前。

    宗敞之文章,得姚兴青睐,匹魏之陈琳、徐干,晋之潘岳、陆机,加之吕超于旁转寰,这才使他安然出了诏狱。

    五载不多,亦不少,凉州几经易手,也不知该是何模样?

    张穆下注姚懿,参与兄弟之间争斗,死无全尸,边宪前岁病逝,如今唯有胡威安在,算上宗,已然是仅剩不多的亲党,秦台建,无了官职,总该拉一把。

    接连颔首相应后,宗再行推门而出。

    吱呀”一声,屋门严丝合缝闭上。

    滞留于屋檐之上的黑鸦瞳孔一缩,骤然腾飞而起,转瞬间隐匿于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