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哥,这么早?”凌烽站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坐。”
韩锋在石凳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石桌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昨晚你给的那个特征,我回去调了国际刑警的通缉数据库,基本可以确认,那个人就是‘暗影’——国际杀手榜排名前十的顶尖杀手,出手费用至少七位数美金起步。”
凌烽在韩锋对面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他找上我,是受人雇佣?”
“八成是。”韩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袋递给凌烽,“昨天晚上我连夜查了你提到的那条线。南宫流风的确已经回到江海市,入境记录显示他是五天前从境外飞回来的。他回国之后注册了一家公司——金帝集团,办公地点在江海市CBD最贵的写字楼里,一口气租了整整三层楼,手笔不小。注册资金十个亿,实缴资本也已经到位。”
凌烽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南宫流风的详细资料。照片上的南宫流风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之气。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站在一栋银色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前,身后是一辆银灰色的宾利轿车。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祸的落难少爷。
“十个亿,实缴到位。”凌烽将照片放回桌上,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南宫世家覆灭之后,资产应该已经被全部查封了吧?他哪来这么多钱?”
“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韩锋说着,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了凌烽面前,“这是金帝集团的股权结构。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都是合法的持股结构,但我往上一层层地扒,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凌烽低头看去,那份资料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各种壳公司、代持机构层层叠叠,像一座迷宫。但在这些迷宫的终点,一条细细的红线指向了一个名字。
皇甫世家。
“皇甫世家?”凌烽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华国第一隐世世家。”韩锋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凌烽,这个世家的背景极深,据我所知,国家最高层次的权力运作,他们都有参与。这个家族平时极少在外界露面,一旦出手,那就是天大的手笔。”
凌烽的目光在“皇甫世家”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韩锋都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在撒旦军团的时候,有一次任务涉及到华国境内的一桩军火走私案,那批军火的源头据说就和一个隐世世家有关。虽然最终没能追查出确凿的证据,但“皇甫”这个姓氏从那时候起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所以,南宫流风背后的靠山,是这个皇甫世家。”凌烽将资料放下,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猛虎。
“不仅如此。”韩锋继续说道,“我调查了过去一个月内江海市发生的多起命案,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在遇害之前,都曾与金帝集团有过接触。”
韩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详细的清单,上面罗列着每一个受害者的信息和遇害前与金帝集团接触的时间节点。周邦,天悦集团前董事长,遇害前三天的下午在金帝大厦出现过。王光耀,江海市王家的家主,遇害前一周与南宫流风在一家私人会所见过面。林家家主、赵氏企业的掌门人、还有另外几个受害者——无一例外,全都在遇害前与金帝集团有过这样那样的交集。
“五条人命,五段交集,全都发生在南宫流风回国之后。”凌烽将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冷,“这可不是巧合两个字能解释的。”
“所以现在警方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韩锋沉声说道,指尖在南宫流风的照片上重重地点了点,“但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接触都很隐蔽,不是正式的商业往来,而是一些私底下的约见。这个南宫流风,很谨慎。”
“当然谨慎。”凌烽冷笑了一声,“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人,突然回来报复,如果不谨慎,早就死了。”
“凌烽,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另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韩锋将资料收回了公文包,抬起头看着凌烽,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金帝集团今晚要举办一场晚宴,邀请了江海市的名流。我们警方虽然可以派人暗中监控,但以皇甫世家的安保级别,我们的人进不了核心区域。”
凌烽瞬间就明白了韩锋的来意:“你想让我进去?”
“对。近距离观察南宫流风,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路数。”韩锋说道,“你在江海市的人脉广,身份也方便。而且以你的身手,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足以自保。”
凌烽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秦明月。他的目光微微一顿,这么早打来电话,秦明月很少有这样的习惯。他朝韩锋打了个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
“萧云龙,你现在有时间吗?方便的话过来集团一趟吧。”秦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凌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一丝异样。
“怎么了?”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再说。”秦明月说完就挂了,没有给凌烽追问的余地。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秦明月一向沉稳从容,极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正要开口跟韩锋解释,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金帝集团今晚的晚宴,秦明月作为秦氏集团的掌门人,不可能不在邀请之列。
“韩老哥,你的忙我帮了。”凌烽站起身,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且,说不定今晚我还能帮你带回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韩锋看着他的表情,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凡事小心。暗影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说不定就跟今晚的宴会有关系。我在外围部署了几个人,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凌烽点点头,将韩锋送出武馆门口。初升的朝阳终于挣脱了晨雾的束缚,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武道街的石板路上,给整个街巷笼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路边早点摊的蒸笼里冒着白花花的热气,炸油条的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整条街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他站在门口,目送韩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阳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了光与影的两半。他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静到了极致的锐利,像一把被擦拭得雪亮的刀。
南宫流风。皇甫世家。暗影。恶魔团。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碰撞、组合、拆解,渐渐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虽然还不够清晰,但已经足以让他嗅到那轮廓背后浓烈的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让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沉淀下来。洗完澡刮完胡子,他从衣柜里拿出了那套当初秦明月给他买的阿玛尼浅灰西装。
这套西装买回来之后他只穿过一两次。平时在武馆,他习惯穿着宽松的训练服,在秦氏集团保安部上班的时候也是一身便装。西装革履这种打扮,跟他的日常生活格格不入。但今晚不同,今晚他要陪秦明月去赴一场非同寻常的晚宴,总不能穿着一身训练服往里闯——那也太不给主人家面子了。
他换上西装,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镜子里映出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浅灰色的西装剪裁精良,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形。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五官算不上多么精致,但组合在一起自有一股阳刚而俊朗的味道,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而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还是挺帅的嘛!不说鹤立鸡群也差不多了!”
凌烽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走下楼,在大厅里等着秦明月。按照他对女人的了解,从“我收拾一下”到真正能出门之间,至少还要等上大半个小时。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同时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今晚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楼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弦上。凌烽睁开眼,站起身来,目光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秦明月正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V领的黑色长裙,裙摆刚好没过脚踝,走起路来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腰身的设计恰到好处地收束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而上身的剪裁则将她那经过黄金比例分割的完美曲线勾勒得动人心魄。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和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锁骨。她的肌肤在黑色礼服的映衬下白得发光,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而温润。那张脸更是美得让人失语——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若含丹,整张脸无暇无垢,恍如雪山之巅绽放的一朵雪莲,绝丽无双。
凌烽看着她,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赞叹。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在江湖中阅尽无数人间美色,可每一次看到秦明月,还是会有一种心跳漏拍的错觉。这个女人的美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陪衬,她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
“我在想,如果今晚的宴会上还有其他女人存在,那肯定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全都黯然失色。”凌烽由衷地说道,语气真诚得像是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星星岂可跟皓月争辉——你是明月,其他的女人顶多就是星星。”
秦明月走到楼梯底部,听到这话微微怔了一下。她听过很多男人对她美貌的盛赞,从各种角度的夸奖到各种华丽的辞藻,什么样的话都听过。可不知怎么的,萧云龙这番话虽然直白得近乎粗糙,却偏偏最对她的胃口。大约是因为他的语气里没有那种刻意的讨好和虚伪的奉承,而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像一个人感叹日出的壮观、月夜的静谧一样自然而然。
她忍不住笑了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小得意:“想不到你夸人的水平也挺高明的嘛。我想,你肯定是身经百战,经常夸赞女人,所以才练出这样熟练的口才吧?”
凌烽一拍手,笑了起来,那笑容坦诚得让秦明月想怀疑他都觉得不好意思:“明月,你还真说对了。以前我对你每天都要夸上十句话,从不重复,日积月累下来可不就练就了这随口就来的本事吗?当然,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绝无半句虚言。”
秦明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家伙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每天夸十句还不带重样?她自然是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也无法验证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但从他那一脸坦荡的表情来看,怎么都不像是在撒谎——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这个人的脸皮已经厚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你这人也挺赖皮的。”她轻哼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那套浅灰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既有几分绅士的儒雅,又不失那种属于武者的刚毅血性。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故意问道,“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跟着我去赴宴?”
“当然!护花是我的强项。”凌烽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
秦明月被他这直白的态度逗笑了:“可是请柬上只邀请了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带你入场?”
“这个简单。”凌烽振振有词,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请柬是请柬,但我们国人的规矩是约定俗成的。比方说,有人收到一份结婚请柬,请柬上只写了一个人的名字,但这个人完全可以带上自己的丈夫或妻子一同前往,拖家带口也没人说什么。这个道理是一样的——请柬邀请的是你,但你完全可以带上我。我们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出了后半句:“——指腹为婚的关系。这个身份,难道还不足以做你的男伴?”
秦明月的脸颊微微泛红。这家伙的歪理邪说总是能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想说指腹为婚这种事又算不得真正的婚姻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反而显得自己在斤斤计较。再说了,萧云龙与她的确有着指腹为婚的事实存在,这是父辈定下的约定,不管她是否记得过去的记忆,这段关系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晚宴八点钟开始,我们走吧。”
这话一出口,就意味着她同意了。凌烽笑了笑,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秦明月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臂弯上。
两人走出明月山庄,坐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玛莎拉蒂总裁轿车。深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头优雅而沉默的野兽。凌烽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秦明月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金帝大厦在哪儿?”
“府华路上,城南那一片新开发的商业区,你往那边开就行。”
凌烽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玛莎拉蒂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像一头猛兽在即将奔跑之前发出的低吼。他稳稳地将车驶出了明月山庄的大门,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一路上,秦明月没有怎么说话。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侧脸的轮廓在街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剪影。凌烽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方的情况。他的驾驶风格沉稳而果断,油门和刹车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慢,又不会让人感到任何不安。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城南府华路的地界。这一带是江海市这两年新建的商业区,高楼林立,各种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倒映着城市的霓虹灯,将整条街装扮得流光溢彩。而在这片钢铁森林的最核心处,一栋崭新的大厦拔地而起,以一种鹤立鸡群的姿态俯瞰着周围的建筑。
金帝大厦。
那是一栋三四十层高的现代化写字楼,整体造型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外墙的LED灯光从下往上滚动着璀璨的光影,在大厦表面勾勒出流畅的建筑线条。大厦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正在夜色中变幻着五彩的水光。一条红地毯从广场入口一直铺到了大厦正门,红毯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身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她们面带微笑,身姿挺拔,在晚风中微微飘动的旗袍裙摆像是盛开的花朵。
红毯两侧还设立了迎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