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南宫流风的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打断了凌烽的观察。
凌烽收回目光,对上南宫流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条条暗红色的挂杯痕迹:“随便看看。南宫少爷这场晚宴操办得如此隆重,让我大开眼界。”
“这是皇甫公子的宴会,我只是个跑腿的,沾光罢了。”南宫流风谦虚地摆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地问道,“不过萧先生看着有些面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哦?南宫少爷觉得在哪里见过?”凌烽将问题抛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
南宫流风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大概是我记错了吧。说来也巧,我回江海市之后,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回到故乡,却觉得这里的每一条街都变了模样。以前认识的人,找不到了。以前有过交情的家族,避我如避瘟疫。以前的产业,早已改头换面物是人非。萧先生,你说一个人回到生他养他的故土,却发现故土上已经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凌烽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听出了南宫流风这番话里裹挟着的暗流——这是试探,想看他到底对南宫世家的事情了解多少,想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故乡永远都是故乡,这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谁也抹不掉。”凌烽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与南宫流风对视,“只不过有些时候,人需要重新寻找自己在故乡中的位置。当年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早已时过境迁,这很正常。南宫少爷正当壮年,来日方长,何必急于这一时?”
南宫流风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凌烽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表现出对南宫世家的了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倾向性。但就是这种滴水不漏,反而让南宫流风更加笃定——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萧先生说得对,来日方长。”南宫流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滚动,将红酒连同那一闪而过的戾气一并咽进了肚子里。
皇甫君临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适时地插了进来:“流风,你对项目落地方面的细节比较熟,你来给秦总具体介绍一下。”
南宫流风应了一声,顺势将注意力转回了秦明月身上,开始用专业的口吻介绍金帝集团在江海市的项目规划和落地时间表。他的态度变得极为认真而专注,全然一副精明干练的职业经理人形象,与方才那个话中带刺的南宫流风判若两人。
凌烽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再次不动声色地扫向了宴会厅入口的方向。今晚这场宴会的宾客络绎不绝,入口处始终有人在进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微微挑眉的身影。
夏水瑶。
她穿着一身简约利落的青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青色的丝带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冷淡漠,像一株生在深谷中的幽兰,与这个珠光宝气、争奇斗艳的宴会厅格格不入。她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场内的众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角微微抿着,仿佛对这个场合有着天然的排斥。
然后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了凌烽身上。
那一瞬间,夏水瑶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先是怔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然后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最后,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咬牙切齿的恼怒,杏眸中闪烁着熊熊怒火。
凌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冤家路窄。来赴个晚宴都能碰上这位祖宗,看来他今天的运气确实不太行。
夏水瑶迈开步子,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凌烽的方向走来。她的步伐依旧是武者特有的那种姿态,看似优雅轻盈,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扎实,步履之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力量感。所过之处,不少男士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的容貌和气质吸引,可她却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给他们,目光从头到尾锁死在凌烽一个人身上,像一头锁定猎物的母豹。
“你怎么在这里?”夏水瑶走到凌烽面前,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坐在沙发上的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
凌烽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她,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懒散笑容,心里却已经在叫苦。这位姑奶奶的气显然还没消,上次武馆里那一巴掌的账还没结清,眼下又在这里碰上了。看她这架势,是准备把金帝集团的晚宴也闹成修罗场的意思:“夏大小姐,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今天是金帝集团的商业晚宴,你一个武道世家的大小姐,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也想下海经商?”
“你管我来做什么!”夏水瑶哼了一声,随即不情不愿地解释了一句,“我爷爷收到了请柬,他没时间来,让我来应个卯。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坐在凌烽旁边的秦明月,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皇甫君临和南宫流风,那双好看的杏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重新燃起的怒火淹没了。
“你是……皇甫君临?”夏水瑶将目光定在皇甫君临身上,皱着眉头打量了片刻,语气不太确定。
皇甫君临已经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温润而亲切:“夏小姐好记性。我多年前曾随家父拜访过夏老爷子一次,当时夏小姐还只是个小女孩。不想多年不见,夏小姐已长成如此出众的人物,当年那个舞刀弄枪的小丫头,如今可是英姿飒爽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皇甫叔叔的儿子。”夏水瑶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的目光只在皇甫君临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重新落回了凌烽身上。那双杏眸里的火星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冒。
“你们认识?”秦明月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她的目光在夏水瑶和凌烽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可那双美眸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
“认识,当然认识。”夏水瑶抢在凌烽前面开了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一层冰渣子,“这位萧先生,可是让我印象——深——刻——得很哪。”
最后那四个字,她是一字一顿咬出来的,像是在嚼着一块嚼不烂的牛肉。
凌烽干咳了两声,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咬牙切齿,摸了摸鼻子,把目光转向了落地窗外的夜景。窗外的江海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可此刻他却觉得那夜景远不如夏水瑶瞪他的目光来得灼热。
皇甫君临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那点不太寻常的气氛。他笑了笑,招呼夏水瑶坐下,又让侍者送来一杯新沏的龙井茶,态度殷勤而不过分,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主人家的风度。
“夏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坐坐吧。我与流风在江海市是初来乍到,日后还要仰仗夏家和秦总这样的老朋友们多多关照才是。”
夏水瑶倒也没有推辞,在凌烽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坐下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只是坐下之后,那双杏眸依旧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凌烽身上,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南宫流风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倒映着他那双深沉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有意思。萧云龙,你的仇家还真不少。一个武道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居然也对你有这么大的恨意——你到底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南宫流风抿了一口红酒,心想: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夏小姐,秦总,两位都是江海市最出色的女性,今天能同时赏光,是我皇甫君临的荣幸。”皇甫君临举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打了一个圆场,语气真诚而自然,“今日这场晚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江海市的朋友们认认门,往后金帝集团在这里扎根,少不得要跟各位打交道。夏小姐,秦总最近正跟我们谈一个金融合作项目,夏家若有兴趣,也随时可以参与进来。”
夏水瑶收回了瞪着凌烽的目光,转向皇甫君临的时候,脸上的冷意倒是消退了几分,恢复了一副大家闺秀应有的得体:“皇甫公子客气了。我只是代爷爷来露个面,商场上的事情我不懂,就不掺和了。回去我会向爷爷转达皇甫公子的问候。”
秦明月也微笑着举起酒杯,得体地回应道:“皇甫公子的盛情我们心领了,合作的事情慢慢谈,不急于一时。今天主要还是来见识一下金帝集团的实力和风范。”
三个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凌烽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喝着茶,目光在皇甫君临和南宫流风之间不露痕迹地流转着。
宴会厅里的音乐从悠扬的古典乐切换成了轻快的爵士乐,舞池中央有几对男女已经开始翩翩起舞。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整个宴会厅沉浸在一片奢华而祥和的氛围中。但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区里,空气却像是被压缩过一样,密度比外面大了好几倍。
皇甫君临与秦明月继续探讨着项目的事情,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南宫流风时不时插两句专业的补充,表现出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夏水瑶则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喝茶,可那双杏眸自始至终都在凌烽身上扫来扫去,像雷达一样片刻不离。
凌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夏大小姐,你能不能换个目标看看?那边那个端酒杯的帅哥就不错,高大威猛,一看就是个好男人。”
“你管我看谁?”夏水瑶同样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火药味比刚才更浓了,“怎么,心虚了?怕我把你那点龌龊事抖出来?”
“我龌龊?我那叫战术需求。”凌烽面不改色地狡辩。
“你——”夏水瑶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她深呼吸了两口,努力让自己不在这个场合失态,但那张清丽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秦明月虽然在跟皇甫君临说话,但眼角的余光也一直在留意凌烽和夏水瑶这边的动静。看到夏水瑶脸上那抹绯红,她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但表情依旧从容得体,没有任何破绽。
大约半个小时后,秦明月与皇甫君临的交谈告一段落。她站起身,礼貌地说道:“皇甫公子,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多有叨扰,我就不久留了。”
皇甫君临也跟着站起身:“秦总客气了,您能来就已经是给我最大的面子。我送送秦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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