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柚越想越难受,眼泪蹭在枕头上,像只被雨淋湿了又找不到窝的小猫。
被子突然被人从头顶掀开了。
“你干什么?”夏知柚红着眼睛凶了一句。
裴烬辞蹲在沙发边上,掀开被角,把新热水袋贴到她小腹上,旧的抽走。
热意隔着睡衣渗进来,夏知柚嗫嚅了一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正想开口道歉,被子被人整个掀开,一个滚烫的身体挤了进来。
“等等,不行……”
单人沙发本来就不大,夏知柚一个人蜷着刚刚好,再加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瞬间挤得密不透风。
裴烬辞侧身躺在她身后,一条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于是,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小腿交叠,膝盖顶着膝盖。
夏知柚僵住了。
男人的体温太高了,像个小火炉似的从背后贴过来。整个身体被烫得暖融融的,像被泡进了温水里。
“乖乖,”裴烬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再睡会。睡着就不疼了。”
他粗糙的手掌从她腰侧探过去,覆在她小腹上。
夏知柚红透了耳朵尖。
她以前单身的时候,听宿舍里谈恋爱的室友抱怨,说生理期,男朋友除了让她多喝热水什么也不会,点杯热奶茶都只挑蜜雪冰城最便宜的那款,嫌贵的要死。
裴烬辞没给她点奶茶,但他的手又大又烫,刚好能压住那股翻搅的绞痛。
夏知柚像是把罩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只属于他的小空间里。
好暖和。
好安全。
她之前担心的房租、赔偿、水床、他会不会骂她……好像全都不重要了。
但下一秒,更强烈的难过传来。
夏知柚知道,这种温暖是偷来的。
她穿进这本书里,顶替了原主的身份,霸占了原主的未婚夫。
很快,等到男主认识了那个豪门千金,这一切就再也不会属于她了。
夏知柚把脸埋进他的胸肌里,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那么,就这一秒。
就让她贪心这么一小会儿,醒来以后她就记住自己的身份,不会和原主一样,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裴烬辞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偷偷在她发梢落下一个吻。
我的公主,愿你安眠。
*
夏知柚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的阳光已经挪到了正头顶。
她动了动,发现裴烬辞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她。
一米八几的男人窝在这个小沙发里,长腿委屈地蜷着,脊背弯成别扭的弧度,一看就知道睡得很不舒服。
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了。
近到夏知柚能看清他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近到她似乎一抬头,就能吻上他粗大的喉结。
夏知柚的脸“唰”地红了。
她猛地往后一缩,手肘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了一下,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
裴烬辞被她推醒了,嗓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几点了?”
夏知柚摸到手机一看,“十二点了,你怎么不去上班?”
裴烬辞可是上班狂。
他打三份工,每一分钱都有归属,房租、水电、她的零用钱……
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旷工。
裴烬辞从沙发里坐起来,揉了揉脖子,“不去了。”
夏知柚这才想起来,“对哦……你受伤了,是该休息。”
裴烬辞摸了摸她的手腕,果然,这个卡地亚的手镯最配她了,在她手上才好看。
昨天酒桌上一瓶子砸下来,客人赔了五千医药费,他转头就去柜台买了手镯,当时就觉得伤好了。
“我去做饭。”夏知柚觉得作为贤妻良母,这时候肯定要表现一下。
“你坐着。”裴烬辞两步超过她,先一步进了厨房。
夏知柚愣在客厅里,看着他打开冰箱翻东西,又围上那条小黄鸭围裙。
这个男人赤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裤衩,精瘦的腰背被那条黄澄澄的围裙带子勒着。
夏知柚忍不住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切菜。
裴烬辞刀工利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下锅翻炒的时候手腕一抖,锅里的菜翻了个漂亮的弧线。
“水床怎么办?”夏知柚转移话题。
“客服说不赔,认定是人为损坏,”裴烬辞头也没回,“房东那边说可能要赔一万多。”
夏知柚肩膀垮了下去:“一万多……我们好不容易才攒了点钱……”
她眼睛忽然一亮,抬了抬手腕,“对了!你昨天不是给我买了卡地亚的手镯吗?那个能不能退?”
“不行。”裴烬辞直接打断她,“那是给你的礼物。”
“可我们很穷。”夏知柚小声说,“穷人不配戴卡地亚。”
裴烬辞炒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火关小,转过身来。夏知柚以为他要说什么大道理,结果他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气势汹汹就开始battle。
“你好,你们说明书上写了承重两百公斤,我跟女朋友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到一百三十公斤,怎么就超重了?你们这个承重标准到底按什么算的?”
“……行,那你把检测报告发我,我找第三方复核。另外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问题商家承担举证责任,你们既然说是我人为损坏,请出具书面鉴定。”
……
“房东先生,地板我处理得很干净,不信你可以来看。如果说要换地板,可以,但我不接受全屋换,咱们按实际面积算,装修市场价我了解过,你这个报价不合理。”
夏知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穿着裤衩和小黄鸭围裙跟客服和房东交锋,没忍住笑了。
挂了电话,裴烬辞冲她笑,“水床那边说补发一张床垫给我们,三天到。房东那边压到三千,但要来人看过才能定。”
夏知柚瞪大眼睛,下意识拍了拍手:“……你也太厉害了吧?”
裴烬辞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耳朵尖有点烫。
他下意识扭过脸,假装去翻锅里的菜,但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一下,又转回头来。
他们是男女朋友,怎么能如此生疏?
“嗯,”他点了点头,“谢谢夸奖。”
今天,夏知柚有多喜欢他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