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房东果然来了。

    裴烬辞早就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墙角缝里的潮气用吹风机烘过,踩上去干爽平整。

    房东拿着手电筒照了半天,最后咂了咂嘴:“没什么大事嘛,还以为是水漫金山了。”

    赔偿从三千又压到了一千。

    夏知柚长长地松了口气。他们这本就不富裕的小家,总算没有分崩离析。

    房东走的时候,笑着拍了拍裴烬辞的肩膀:“你们小两口以后在水床上动静小点啊,再破了我可不依了。”

    夏知柚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没有!我们没有做那些事情!”

    她慌慌张张地摆手,语无伦次。

    房东笑得更暧昧了,冲他们挤了挤眼,说有张多余的床,可以借他们用,等水床到了再还回去。

    夏知柚关上门,揉了揉发烫的脸,“要不然咱俩这几天还真不知道睡哪儿。”

    总不能两个人天天挤那张单人沙发。

    裴烬辞点了点头,跟房东约了晚上去搬床。

    床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裴烬辞一个人把床架搬进卧室,铺上床垫,套上床单。

    然后夏知柚站在床边,沉默了。

    那是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

    长度倒是够,但宽度,两个成年人躺上去,必定是紧紧贴着啊。

    怪不得房东笑得那么古怪。

    夏知柚当时就想跪了,您老人家是不是故意的?一米五,两个人,这是逼着我们上下叠还是左右叠?

    “……这怎么睡啊?”她小声问。

    裴烬辞站在床的另一边,看了看她,喉结动了一下。

    “没事,我可以睡地板。”

    “那当然不行!”夏知柚瞪大眼睛,她又不是什么魔鬼,怎么可能让一个伤员睡地板?

    红着脸说,“我,我们凑合三天,反正水床很快就到了。”

    裴烬辞也低头,耳尖发烧,“好。”

    “先凑合,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

    晚上。

    夏知柚站在浴室里,花洒打开,热水兜头浇下,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冲走。

    但冲不走。

    一闭眼就是今天早上的画面,水床哗啦一声裂开,裴烬辞全身湿透。

    T恤被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口和腹肌的轮廓,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没入腰腹……

    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水珠挂在睫毛上,嘴唇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

    夏知柚猛地睁开眼。

    “不行不行不行,”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点清醒点,你是生理期啊姐姐,你在想什么?”

    小腹深处又抽痛了一下。

    热水冲在肚子上,温热的,但不够,那种从皮肉渗出来的冷意还在,怎么冲都冲不散。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早裴烬辞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的感觉,粗糙、滚烫,熨帖着那阵翻搅的绞痛。

    夏知柚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

    她竟然在觊觎男主。

    她一个穿书进来的,顶替了原主身份的冒牌货,居然对着书里那位将来要叱咤商界的太子爷动了色心。

    “清醒一点吧夏知柚,”她对着雾气蒙蒙的镜子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南极都不想待了,直接一步天堂啊?不对,像你这种觊觎别人未婚夫的女色魔,估计得下地狱。”

    她悲壮地叹了口气,伸手去够架子上的卫生巾。

    摸了个空。

    不能吧,人不能这么倒霉吧?

    探出头去看,真没带卫生巾。

    “……裴烬辞!”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又觉得声音太大太羞耻,缩回脖子压低声音,“裴、裴烬辞,你帮我在柜子里找一下卫生巾……”

    外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脚步声,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

    “就是我床头那个小抽屉,白色的,你一打开就能看见……”

    门开了一条缝。

    热气从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出去,一条手臂从缝隙里伸进来,手指捏着一包粉红色的卫生巾,递到她面前。

    夏知柚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骨节分明,指节凸起,手掌宽大,手指修长。

    水汽氤氲间,那只手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的雕塑,从腕骨到指尖的线条干净利落,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夏知柚鬼使神差地接过卫生巾,指尖擦过他的指腹,蹭到那片粗粝的茧。

    她腿一软。

    “拿到了?”门外问。

    “拿、拿到了。”夏知柚缩回手,把卫生巾攥在胸口,整个人靠在瓷砖墙上喘气。

    完了,她绝望地想,他怎么连手指都好看。

    夏知柚多冲了一遍澡,确认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不那么红之后才磨磨蹭蹭地出来。

    裴烬辞已经进去了。

    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是水声。

    夏知柚实在不敢听了,工作的,对,赶紧用工作麻痹自己。

    今天请了一天假,明天她带班,早上第一节是音乐课,先要复习音乐。

    五分钟后,夏知柚悲伤想起,“我不会唱儿歌啊!”

    从小到大音乐课都是数学老师在上,明天她要教一群三四岁的小孩唱儿歌,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她赶紧摸出手机搜谱子,从最简单的儿唱起:“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陆衍舟:【夏老师,浩浩明天要唱的那首儿歌,我正好在教他,你听听看对不对。】

    下面跟了一条三十秒的语音。

    夏知柚点开。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净清朗,带着一点笑意。

    他哼着那首明天要教的儿歌,气息平稳,尾音圆润,很是好听,连背景里浩浩跟着唱的奶声奶气都压不住他的声音。

    太好听了。

    夏知柚听完一遍,又点开听了一遍。

    【夏老师,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吗?我让浩浩按你要求的练。】

    她赶紧打字:【没有没有!特别好!比我唱得好多了……你是学音乐的吗?】

    对面秒回:【嗯,音乐学院在读,主修声乐。以后浩浩的音乐方面我可以多帮忙。】

    然后是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夏知柚愣了一下,接起来。

    “夏老师,”陆衍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刻意压低过,“其实唱歌很简单,你试试把声音往前送,像这样——”

    他示范了两句,声音清亮柔和。

    夏知柚跟着他练了一遍。

    “对,再稍微抬一点点笑肌,”陆衍舟很是热情开朗,“夏老师很有天赋嘛。”

    夏知柚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发烫,正想说什么,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裴烬辞赤着上身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然后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有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