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夏知柚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来不及换就往门口跑。
医院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人心慌。
夏知柚跑到外科手术区的时候,护士拦住了她:“你是家属?病人头部外伤,需要紧急手术,但是送他来的人不是亲属,手术签字还没人签。”
她看见手术推车上的裴烬辞,满身血污,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推车上的男人微微睁开了眼。
他转头看向玻璃外的夏知柚,嘴唇翕动了一下,“她……她是我妹妹……”
护士:“异姓的兄妹?”
夏知柚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我是他女朋友!马上就结婚了!字我来签!我负责!”
推车上的裴烬辞猛地瞪大了眼睛。
夏知柚竟然在外人面前承认是他女朋友了!他
突然不想死了,他要活。
那辆失控的轿车朝他冲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解脱。
太累了,他像一块被反复踩进泥里的砖头。
撞死了就死了吧,还能给夏知柚一笔天价死亡赔偿金,她应该会高兴吧?
但在最后一秒,他却想到夏知柚说要和他结婚,他们要一起买房,买车,生一堆娃娃。
裴烬辞往旁边闪了一下,车轮擦着他的肩膀碾过去,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血涌出来之前他最后的意识是:不能死。
夏知柚在等他。
裴烬辞的眼皮撑不住了,微笑着坠入黑暗中。
不管夏知柚身上有多少疑点,裴烬辞都不管了。
他只要知道,她是他女朋友,他们正在相爱就行了。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
夏知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满心恐慌。
“裴烬辞,你是男主,你一定不会死!”
可夏知柚不明白,原著中,裴烬辞根本没有出过车祸。
为什么会变?是因为她来了吗?还是因为她并没有严格扮演恶毒女友呢?
夏知柚压下心慌,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拿着三万块,冲往医院缴费处。
她要救活裴烬辞!
却没想到,被人告知,裴烬辞手术费已经付清,甚至还预存了十万块。
夏知柚瞪大眼睛,十万块?会是谁?是车祸的司机吗?还是……裴家人找来了?
却没想到,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一个女人快步走过来,卷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眉眼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的矜贵。
“你是他的女朋友?”她问,“裴烬辞的女朋友?”
夏知柚点头。
女人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缴费单递给她:“裴烬辞是为了救我才被车撞的。”
“我感到很抱歉,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我已经预存了,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后面有什么事,你直接联系我。”
夏知柚机械地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好友申请发过去,备注名字显示三个字:苏晚棠。
苏晚棠。
夏知柚记得这个名字,书里那个发现裴烬辞胎记、一路护送他回裴家的豪门千金,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裴烬辞是为了救她才被撞的,他是对她一见钟情,才愿意把命赔上吗?
夏知柚捏着手机站,听女人鞋跟敲在地面上渐渐远去。
走廊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手术室的红灯。
她点进苏晚棠的朋友圈。
各种各样的奢侈包包、高级酒店、跑车……
是她无法想象的人生。
夏知柚垂眸,她是不是早就应该告诉裴烬辞,你是裴家走丢了二十年的太子爷,苏晚棠是你未来的妻子,你的人生本该如此璀璨辉煌。
手术室的门开了。
推车被推出来,床上的男人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半边脸还带着擦伤的红痕。
夏知柚凑上去看了一眼,眼泪涌了上来。
“你怎么老是受伤,”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男主脑袋都被打破几次了?
原书里裴烬辞回到裴家后风光无限,是她这个穿书进来的人搅乱了剧情,才让他一次次躺进医院?
夏知柚擦了把脸上的泪,握住了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她把脸颊贴在他的手上,感受到温热的、微微搏动着脉搏。
裴烬辞,我该如何对待你?
裴烬辞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夏知柚趴在他病床边上。
她大概守了一整夜。
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呼吸均匀绵长。
病房的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窄窄的金线,落在她发顶上。
裴烬辞盯着那个毛茸茸的发顶看了几秒,心里发痒,忍不住手指卷了卷她的发梢。
夏知柚猛地醒了。
“……你醒了。”她声音哑哑的,“医生说你伤得不重,就是头磕了一下,缝了二十针,观察五天就能出院。”
裴烬辞却把手伸进了内裤,从里面掏出了两百块,“这是我去送外卖,别人给的小费。”
然后,就被车撞了。
夏知柚惊呆了,“你怎么把钱藏进裤兜?”
裴烬辞眨眨眼睛,“我怕昏迷了,有人偷我钱。”
夏知柚用纸巾包起了这意义非凡的两百块。
“对不起,我会尽快好起来,”裴烬辞说,“我已经找到了送外卖致富的方法,夏知柚,你等等我。”
夏知柚的喉咙猛地一堵,这人都头破血流了,竟然还想着赚钱!
但她又马上想到,已经决定彻底贯彻落实恶毒女友人设,于是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你这几天住医院,就不能工作,那就只能我赚钱养你了。”
“你见过哪个男人是靠女朋友赚钱养家的?丢人!”
裴烬辞看着她,她似乎想演绎出冷酷无情的表情。
但,不对。
以前夏知柚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厌烦和嫌弃,而现在,他看到了夏知柚冷漠下的心疼。
裴烬辞的眉心皱了一下,是他吓到她了吗?
是了,昨晚那场车祸,他被缝针,浑身是血地推进手术室,一定把她吓得够呛。
他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朝她张开。
“你可以抱抱我吗?”他问。
夏知柚犹豫了两秒。然后她探过身去,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却被裴烬辞收紧。
原本,裴烬辞是想安慰夏知柚,现在反而是他被安抚了。
他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他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此刻被她这么虚虚地搂着,那股气味钻进鼻腔的时候,他脑子里所有的杂音都安静了。
生死的刺激、车祸的余震、后脑勺还在跳痛的伤口,全都被这股香气压了下去。
“宝宝,你好香啊。”他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