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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百姓倒戈骂奸商 沈万三众叛亲离

    (巳时,苏州城内的沈府。朱漆大门紧闭,铜环上的狮子头被岁月磨得发亮,却掩不住府内的慌乱。门楼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与周围百姓的破屋烂瓦形成鲜明对比。府内亭台楼阁依旧精致,池塘里的锦鲤悠闲地游弋,可下人们却个个神色慌张,走路都带着小跑,手里的东西时不时掉在地上。

    沈万三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暗纹的牡丹,腰间挂着羊脂玉扳指,却难掩眉宇间的焦躁。他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脚下的波斯地毯被踩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手里的玉扳指被摩挲得发亮,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头的火。

    “老爷,这都巳时了,去赈灾点的人怎么还没回来?”管家福伯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问。他跟着沈家两代人,看着沈万三从一个商铺伙计变成苏州富商,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沈万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着福伯,眼睛里布满血丝:“问我?我问谁去!一群废物!办点小事都办不利索!”他抬手一挥,桌上的青花瓷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福伯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是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他知道,老爷这是怕了——昨天派去捣乱的人要是被抓住,供出老爷,那可就全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怀里的包袱掉在地上,滚出几个银锭子。“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围了好多百姓,都在骂您呢!”

    沈万三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地捋了捋袖子:“慌什么!一群刁民而已,让家丁把他们赶出去!”他嘴上硬气,声音却有些发颤。

    “赶……赶不走啊。”家丁哭丧着脸,脸上还有一道被石头砸中的红痕,“他们人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手里还拿着锄头、扁担,像是要冲进来似的。府里的家丁根本不敢上前,赵武刚才被一块砖头砸中了头,现在还晕着呢!”

    沈万三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怎么会这样?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他明明交代过,让那些人嘴巴严实点,怎么才一夜功夫,就闹得满城皆知?

    “老爷,现在怎么办啊?”福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搓着手,“再不想办法,他们真要冲进来了!”

    沈万三沉思片刻,牙关紧咬,像是下定了决心:“走!从后门走!先去城外的别院避避风头!”他转身就往内院走,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福伯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喊:“快!给老爷备马!带好金银细软!”

    两人刚走到后门,就被守在那里的百姓堵住了。后门的小巷本就狭窄,此刻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带着愤怒的神色,手里拿着木棍、菜刀,还有人举着写着“奸商沈万三”的木牌。

    “沈万三出来了!”有人眼尖,指着沈万三喊道。

    “这个奸商!还想跑!”

    “抓住他!让他还我们粮食!”

    百姓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沈万三和福伯团团围住。鸡蛋、烂菜叶、石头……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沈万三的锦袍瞬间被弄得又脏又破,脸上火辣辣的疼。

    “让开!都给我让开!”沈万三抱着头,试图冲出重围,嘴里大喊,“你们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他前年花五千两银子捐了个从九品的虚职),你们敢动我,就是犯法!”

    “犯法?你勾结外人,挑拨离间,害我们差点吃不上饭,才是最大的犯法!”一个壮汉怒吼着,一拳打在沈万三的脸上。这壮汉是附近的佃户,去年因为欠了沈万三的租子,被他抢走了唯一的耕牛。

    沈万三顿时鼻血直流,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打他!这个奸商!”“让他知道我们百姓的厉害!”百姓们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对着沈万三和福伯拳打脚踢,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福伯护在沈万三身前,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还喊着:“别打我家老爷!有话好好说!”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愤怒的声浪里。

    就在这时,一队官兵赶了过来,为首的是苏州府衙的捕头周勇。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喊:“都住手!九殿下有令,将沈万三带回府衙审问!”

    官兵们拿着长枪,组成一道人墙,将百姓们拉开。沈万三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周勇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喊:“周捕头!快!快把我带走!这些刁民要杀人了!”

    周勇皱着眉头,嫌恶地踢开他:“起来!像什么样子!”他对手下说:“把人捆了,带回府衙!”

    官兵们上前,将鼻青脸肿的沈万三和吓瘫的福伯捆了起来,押向府衙。百姓们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骂,有人还往他们身上扔泥巴,场面十分热闹。

    (午时,苏州府衙的牢房。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沈万三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宝蓝色锦袍被撕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和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稻草上还沾着他鼻血凝固的暗红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九殿下负手走进来,陆渊紧随其后。阳光透过狭小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沈万三猛地抬头,看到九殿下的身影,先是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随即膝行几步想往前凑,却被陆渊冷冷一瞥,又吓得缩了回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九……九殿下,饶命啊!都是误会,全是误会!”

    九殿下蹲下身,捡起那本从沈府搜出的账册——封面是上好的牛皮纸,上面用金字写着“沈记往来”,此刻正散落在稻草上。他指尖在“太子东宫”四个字上轻轻一点,眼神冰冷:“误会?这账册上的银钱往来,去年三月给太子亲信李公公送了两千两,五月给东宫侍卫营添了五百石粮食,这些,也是误会?”

    沈万三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像秋风中的落叶:“我……我那是……是暂时周转……李公公说东宫用度紧张,先借……借我的用用……”

    “周转?”陆渊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壁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声音里带着怒火,“灾民们啃树皮的时候,你在‘聚仙楼’里一掷千金,请人吃穿山甲;百姓们卖儿鬻女的时候,你库房里的粮食能堆到房梁,却把发霉的米掺进去当赈灾粮!这就是你说的周转?”

    沈万三被吓得瘫倒在地,屎尿齐流,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恶臭。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拼命往怀里掏东西,摸了半天,掏出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几颗鸽卵大的珍珠,珠光在昏暗的牢房里闪烁。

    “殿下,您看,这些孝敬您!不,不,是献给朝廷!”他捧着珍珠,双手抖得厉害,“只要您放了我,我……我把家产都捐出来,一半给朝廷,一半给灾民!真的!我绝不食言!”

    九殿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看一只蝼蚁:“沈万三,你以为现在用银子就能赎罪?当初你帮太子炼水鬼,把那些欠你高利贷的穷人往药池里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水鬼?”沈万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摇头,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太子……是太子逼我的!他说我不照做,就抄我的家,灭我的门啊!”

    “逼你?”九殿下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嘲讽,“那账本上记着,你从炼水鬼的勾当里分了五千两白银,还得了城郊的五十亩好地,这也是被逼的?”他将账册扔到沈万三脸上,纸页划过他淤青的脸颊,留下一道白痕,“你可知那些被炼成水鬼的人,家里还有老母亲在盼着儿子回家,有妻子在等着丈夫归来?城西的王二柱,不过欠了你三两银子,就被你扔进药池,他瞎眼的老娘到现在还在街头要饭,等着儿子回去!”

    沈万三抱着头,发出呜呜的哭声,却更像是绝望的哀嚎,嘴里不停地念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

    (未时,沈府外。朱漆大门被砸得坑坑洼洼,铜环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百姓们还围在门口,有人用石头砸着紧闭的大门,有人在墙上用锅底灰写着“奸商沈万三,不得好死”的字样,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刻骨的恨意。几个曾在沈府当差的仆役站在人群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手里攥着拳头,犹豫了半天,终于咬咬牙走了出来。

    一个中年仆妇对着人群喊道:“大家别砸了!我知道沈万三的底细!”她叫刘妈,在沈府后厨当了十年,去年因为打碎了一个玉碗被沈万三赶了出来,还扣了她三个月的月钱。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期待。

    刘妈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去年冬天,有个佃户叫赵老四,欠了沈万三的租子,也就两石米,他就把人家十二岁的女儿抢来当丫鬟!那姑娘叫小花,长得水灵,天天被沈万三的婆娘打骂,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沈府说是病死的,我却在夜里看到管家福伯把个麻袋扔进了运河!那麻袋沉甸甸的,还在动呢!”

    “还有!”一个瘸腿的老仆接着说,他是前两年被沈万三打断腿赶出来的粮房管事,“他粮仓里的粮食,好多都是发霉的,却掺在新粮里卖给官府当军粮!上次我偷偷告诉粮官,结果被沈万三知道了,他让人打断了我的腿,还把我赶了出来,连我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都扣了!”

    “我也知道!”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喊道,她是沈府前丫鬟,“沈万三的婆娘刘氏,去年冬天抢了我娘的祖传玉镯,还说我娘是小偷,把我娘打得躺了半个月!”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揭露沈万三的恶行。

    “他放高利贷,利息是驴打滚!我表哥借了他十两银子,一年就变成了五十两,最后把房子都卖了还不清!”

    “他强占了张寡妇的良田!就因为张寡妇不肯嫁给他当小妾!”

    “他勾结税吏,偷税漏税!我们这些小商户,一年要交三成税,他沈万三那么大家业,交的税还没我多!”

    桩桩件件,听得众人怒火中烧,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狗东西!原来他干了这么多缺德事!”

    “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是大善人,逢年过节还施舍粥呢!”

    “那粥里都是沙子!我儿子喝了拉了三天肚子!”

    人群的愤怒再次被点燃,有人找来斧头,“哐哐”地劈着沈府的大门。门板很快被劈开一道缝,百姓们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申时,苏州府衙。九殿下正在处理沈万三的案子,案几上堆着从沈府搜出的账册、地契、银票,满满当当。他拿起一张地契,上面写着沈万三去年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水灾地区的一百亩良田,显然是早有预谋。

    忽有侍卫来报,单膝跪地:“殿下!沈万三的妻儿带着细软想从后门逃跑,被百姓拦住了,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请殿下示下!”

    “去看看。”九殿下放下地契,起身往外走。陆渊紧随其后,手里握着刀柄,以防不测。

    沈府后门的巷子里,沈万三的妻子刘氏被几个妇人围着,头发散乱,身上的银饰被扯掉了好几件,脸上满是泪痕。她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是沈万三的独子沈小宝,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搂着刘氏的脖子。几个家丁护着他们,手里拿着棍棒,却被百姓们的气势吓住,不敢真的动手。

    “你们这些女人家,跟我撒什么气!”刘氏哭喊着,声音尖利,“沈万三干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要杀要剐,你们冲他去!”

    “没关系?”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啐了一口,菜篮子里的烂菜叶掉在地上,“他赚的黑心钱,你们没花?你身上这件貂皮大衣,不知道是多少百姓的血汗换来的!我男人去年在你家布庄当伙计,被机器轧断了手,你们一分钱赔偿都不给,还把他赶了出来!”

    “就是!把他们的东西抢过来,分给灾民!”

    “对!抢!”

    人群又开始骚动,有人伸手去扯刘氏的首饰,有人去抢家丁手里的包袱。

    “住手!”九殿下的声音传来,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里,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他。

    刘氏像是看到了救星,抱着孩子就想往九殿下面前冲,却被侍卫拦住。“九殿下!您行行好,放我们走吧!”她哭喊着,眼泪鼻涕蹭了孩子一脸,“小宝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九殿下看着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孩子的眼睛又大又圆,此刻却充满了恐惧,像受惊的小鹿。他眉头微皱,对侍卫道:“把他们带到府衙看管起来,不许虐待,但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殿下!”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上前一步,他是城西的乡老,德高望重,“沈万三害了那么多人,他的家眷也不能放过啊!斩草要除根!”

    九殿下看向众人,沉声道:“沈万三有罪,自有国法处置。他的妻儿虽然享用过不义之财,但并未直接作恶,罪不至死。本王知道大家恨沈万三,但冤有头债有主,切莫牵连无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大家的苦,本王知道。但我们是讲道理的,不能因为沈万三坏,我们就也学他的样子,那和他有什么区别?”

    人群沉默了,有人低下头,若有所思。

    老者叹了口气,对着九殿下拱手道:“殿下说得对,是我们太冲动了。就按殿下说的办!”

    “对!听殿下的!”

    “把他们带走吧,别让孩子再吓着了。”

    人群渐渐散去,刘氏抱着孩子,被侍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府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酉时,牢房。夕阳的余晖透过气窗照进来,给阴暗的牢房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色。沈万三得知家产被充公,妻儿被看管,彻底绝望了。他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头发像杂草一样乱,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沈家完了……”

    九殿下再次来到牢房,身后跟着两个拿着笔墨纸砚的小吏。他看着沈万三这副模样,淡淡道:“沈万三,你勾结太子,罪证确凿,本王会将你的案子上奏朝廷,由皇上定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也可以说出来,本王或许能帮你办到。”

    沈万三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牢门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能饶我一命,我把太子的事全说出来!他让我做的事,我都告诉你们!”

    九殿下眼神一凛,对小吏道:“记下来。”

    “太子……太子不止炼水鬼,他还让我在运河上设卡,拦截给您送消息的人!”沈万三语速飞快,像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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