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既白冲进控制室时,许望舒已经在了。
她披着外套,头发还没扎好,显然也是被信号惊醒。
屏幕上,一条月白色波形反复跳动。
频率很弱。
却精准绕过了天衡所有公开通信链路,直接打进玉兔晶片。
许望舒声音发紧:“广寒宫冷库私人求救通道。按权限记录,这条通道只给守库人和被封存样本使用。”
林既白盯着波形:“能还原声音吗?”
“正在做。”
陆沉弓也来了,黑绷带下的右眼隐约渗血。
闻昭临最后到。
没人废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林小满第一次真正从月背发回的信息。
杂音里,小满的声音一点点浮现。
“哥……”
林既白指节发白。
“小满,我在。”
许望舒提醒:“她听不见。这是延迟转储,不是实时通信。”
林既白点头,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小满的声音很轻,像隔着厚厚冰层。
“我没有死。”
“这里好冷。”
“他们说我是样本,不许我醒。”
“有很多舱,很多人,很多……不像人的东西。”
画面同步解析出来。
广寒宫冷库的影像断断续续。
无边无际的白色舱体排列在黑暗里,每个舱体上都有编号。
旧神残骸。
失败适应者。
月背污染样本。
未登记变量。
林既白看见几个属于天衡名单上的名字。
所谓“月背接收”的七个人,都在里面。
他们没死。
但也不像活着。
小满继续说:
“我梦见爸爸了。”
“他在一扇很大的门下面。”
“门一直压着他。”
“有人每天问他,要不要交出密钥。”
林既白喉咙像被堵住。
屏幕画面转向冷库最深处。
南天门。
它比林既白梦里更巨大。
两扇门像从月壤深处长出来,表面刻满人名和神名。门缝里透出冷白光,光里有无数没有脸的人影站着。
门下,林望川跪在那里。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和青铜门基融合,脊椎被十二根锁链贯穿。可他的手仍死死按在一枚暗淡的核心上。
他在关门。
用十年。
用自己。
小满哭了。
“哥,爸爸还活着。”
“但他快不记得我们了。”
林既白猛地转身看闻昭临。
闻昭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这段影像,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你最好是。”林既白声音低哑。
小满的信号忽然变得急促。
“冷库里有一个戴眼镜的人。”
“他没有脸。”
“他说他是司命接口。”
“他说哥哥醒了,共工也醒了,所以天梯必须提前点火。”
许望舒立刻调出第27章记忆里那半个名字。
司命。
闻昭临脸色终于变了。
“司命接口不可能还在运行。当年这个项目被林望川亲手关停。”
林既白冷冷道:“可它在小满床头贴了接收标签。”
陆沉弓问:“司命是什么?”
许望舒快速解释:“神话里司命掌人生死寿夭。现代对应,可能是旧天庭命运校验模块的人间接口。也就是说,它不是一个人,或者不完全是人。”
小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也更恐惧。
“哥,它看见我了。”
画面剧烈晃动。
冷库灯光一盏盏熄灭。
一个穿白大褂、戴无框眼镜的人影站在舱外。
他的脸像被橡皮擦掉,只有一张模糊的皮。
他低头看着小满。
“南天门密钥容器,提前解封。”
“用途:地月天梯校准。”
小满拼命敲打舱体。
“哥!”
林既白一步冲到控制台前:“回传!给我接回去!”
许望舒手指飞快操作:“我需要冷库权限加固,不然会暴露位置!”
“暴露就暴露!”
“暴露的是她!”
林既白僵住。
许望舒眼睛发红,却强迫自己冷静:“给我三十秒,我用嫦娥候选权限开一条假通道,把追踪引到废弃舱区。”
“我帮你。”
林既白把手按在玉兔晶片上。
天柱回声涌入。
这一次,他没有盲目读取。
他按训练时的方法,把回声压成细线,只拆通道,不碰记忆。
像修一条快烧断的电路。
许望舒看了他一眼。
他真的在进步。
不是靠天赋。
是靠一次次把自己摔碎再拼回去。
三十秒后,通信短暂建立。
林既白对着麦克风低声道:“小满。”
冷库影像里,林小满猛地抬头。
“哥?”
林既白眼眶发热,却强行压住声音。
“听我说。别怕。数到三,闭眼,想我们家阳台那盆快死的薄荷。”
小满哭着笑了一下:“早死了。”
“我后来又买了一盆,还是快死了。所以你得回来救它。”
小满用力点头。
许望舒插入:“小满,我是许望舒。你能看见你舱体上的编号吗?”
“能……广寒宫,异常样本区,南七列,零三号。”
许望舒立刻记录。
陆沉弓问:“南天门下有几根主锁链?”
小满看向远处:“十二根。但有一根断了。”
闻昭临低声道:“林望川撑不住了。”
小满忽然尖叫。
无框眼镜人影转头,看向通信方向。
明明没有脸,林既白却感觉它在看自己。
“共工侧变量,定位完成。”
通信开始崩溃。
小满用尽力气喊:
“哥!不要让他们用我点火!”
“天梯不是去月亮的路!”
“是门的钥匙孔!”
画面啪地熄灭。
控制室一片死寂。
下一秒,基地主屏自动亮起。
地月天梯工程倒计时从原本的七十二小时,跳到了六小时。
闻昭临抬头。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有人越过我,启动了点火程序。”
林既白看着倒计时,缓缓握紧拳。
“那就把它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