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修你了。”
许望舒说出这句话时，主控舱里没有人接话。
所有屏幕还停留在深空神庭最后的提示上。
【建议人间在下次火种显影前，完成共工变量稳定。】
建议。
这两个字看起来温和，可谁都知道，旧神系统的建议从来不是建议。它只是把倒计时换成了一句更体面的通知。
火星祝融台进入不可见状态，清道夫发射被强行中断，北天门巡察影任务暂停。人间暂时赢下一场，却没有真正喘息。
因为林既白还在工具箱里。
那只旧工具箱放在会议桌中央，外壳有划痕，提手磨得发亮，旁边贴着补缝胶布副本和几枚临时传感片。它看起来像任何一个维修工会随手拎走的箱子。
可现在，月背灯塔、人间证词网、女娲补天局残片、深空神庭观察记录，全都压在这只箱子上。
林小满抱着父亲工牌，眼睛红着。
“怎么修？”
许望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女娲残片从隔离盒里取出，隔着三层稳定膜放到工具箱旁。
蓝色裂纹亮起。
【共工侧变量：半回收状态。】
【风险：身份边界松散。】
【建议：补缝。】
陆沉弓皱眉：“它说的补缝，到底是把人补回来，还是把麻烦补没？”
这话没人觉得粗鲁。
因为这正是所有人最担心的事。
旧天庭讲归档，北天门讲边境复核，深空神庭讲秩序，祝融台讲火种。女娲补天局听起来最像站在人间一边，可它同样不是人。
它修补裂缝。
如果林既白被它判定为裂缝，它会不会把林既白也修掉？
工具箱里的手电闪了闪。
林既白的声音比第90章时清楚些，却仍有细微电流声。
“先说好，别给我修成另一个东西。”
许望舒看着他。
“不会。”
“也别修成听话版。”
“更不会。”
“最好别太贵。”
林小满忍了半天，终于哭着骂：“哥！”
林既白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低声说：“我就是怕你们太紧张。”
秦岚打开会议记录。
“先定义目标。回收任务不是强化，不是升级，不是封存，也不是制造一个可控核心。”
许望舒接上：“目标只有一个，让林既白以本人意愿和本人记忆，稳定回到人间侧。”
闻昭临坐在角落，脸上还有失血后的灰白。
听到“本人意愿”四个字，他抬了一下眼。
过去的天衡，从来不会把这四个字放在第一行。
他们会写效率、稳定、风险收益、系统兼容。
人会被放进附录。
许望舒把方案投到公共复核界面。
【林既白稳定回收方案：草案一。】
【原则一：本人优先。】
【原则二：不封死共工变量。】
【原则三：不切断月背灯塔连接。】
【原则四：任何修补必须可撤回、可复核、可由本人中止。】
女娲残片亮了。
【修补可撤回：成本上升。】
许望舒冷冷道：“成本不是第一标准。”
残片停顿。
【收到。】
陆沉弓挑眉：“它还真听？”
“不是听。”闻昭临忽然说，“它在校验规则优先级。”
许望舒看向他。
闻昭临低声解释：“女娲补天局和旧天庭不同。旧天庭默认秩序优先，补天局默认裂缝优先。只要我们能证明‘人被修掉’也是裂缝，它就不会轻易下手。”
林既白笑了一声。
“听起来我得证明自己不是补丁。”
“不是。”许望舒说，“是我们证明。”
她把月图展开。
三条线浮在屏幕上。
第一条，工具箱地面载体。
第二条，月背灯塔回声。
第三条，人间证词网中与林既白相关的未归档记忆。
“目前你的存在分散在三个地方。”许望舒说，“工具箱负责动作和声音，灯塔保留共工变量和不周回声，证词网保留别人对你的记忆。问题是这三者没有稳定锚点，只能靠临时协议互相拉着。”
林小满立刻问：“锚点是什么？”
许望舒看向工具箱。
“能证明他是林既白，而不是某个系统功能的东西。”
主控舱又安静下来。
这个定义太简单。
也太难。
林既白自己反倒先开口。
“维修记录算吗？”
许望舒一怔。
“什么？”
“我以前在航天城写过很多违规标记。”他说，“哪里漏水别堵，哪里近路别走，哪个开关要拍一下才亮。这些东西只有我写得出来，也只有我知道为什么写。”
陆沉弓没忍住：“你还挺骄傲。”
“救过命的违规标记，当然骄傲。”
许望舒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她明白林既白的意思了。
不是宏大记忆。
不是神话权限。
不是共工变量。
是他作为一个普通维修员，在人间留下的具体痕迹。
秦岚立刻下令：“调航天城旧维修档案、展馆监控、地下管廊标记、外包排班记录。”
林小满举起父亲工牌。
“还有我哥以前给我录的睡前故事。”
工具箱手电忽然亮得很轻。
“那个就不用了吧。”
“用。”许望舒说。
“许博士，给点隐私。”
“没有隐私。你现在是重大回收对象。”
林小满破涕为笑。
就在这时，公共复核界面突然跳出一条新提交。
来源：天衡残余节点。
提交人：闻清越。
【反对草案一。】
【林既白当前状态已超出个体定义，应视为公共安全核心。】
【建议：冻结本人中止权。】
许望舒眼神瞬间冷下去。
闻清越没有消失。
她只是换了战场。
女娲残片在所有人注视下缓缓浮出一行字。
【若本人中止权被冻结，则修补对象改判为：被接管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