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越的反对意见,在公共复核界面上停了整整十七秒。
然后,被女娲补天局残片当场判成了裂缝。
【被接管裂缝:优先监测。】
陆沉弓看得直乐。
“她估计第一次被一块玻璃当场打脸。”
闻昭临没有笑。
他很清楚闻清越为什么会这么做。
只要林既白本人中止权被冻结,回收方案就会变成一项公共工程。公共工程可以被安全机构接管,可以被企业提出替代方案,可以被风险模型反复切割。
到最后,林既白会被保留。
但只保留有用的部分。
共工变量、灯塔接口、天柱回声、人间证词网权限。
至于那个嘴欠、怕贵、在管廊墙上乱写箭头的维修员,会被归为非必要噪声。
许望舒没有给闻清越继续扩散话术的机会。
她直接公开回复。
【本人中止权是回收稳定条件,不是附加条款。】
【冻结本人中止权,将导致修补目标失真。】
【失真后的林既白不具备人间代表性,也不具备共工变量稳定性。】
秦岚补了一句更硬的。
【任何机构不得借公共安全之名剥夺个体存续权。】
公共频道一片刷屏。
有人支持。
也有人质疑。
“可如果他中止,导致灯塔失稳怎么办?”
“万一他被深空神庭利用呢?”
“一个人的权利能压过全球安全吗?”
这些问题并不全是恶意。
也正因为不是恶意,才更难回答。
许望舒没有逃避。
她把三枚锚点计划发出来。
【人间锚一:日常痕迹。】
【人间锚二:亲属记忆。】
【人间锚三:本人选择。】
第一枚锚,证明他在人间真实生活过。
第二枚锚,证明他不是孤立功能,而是关系中的人。
第三枚锚,证明回来的不是一份被整理好的数据,而是会选择、会拒绝、会犯错的林既白。
女娲残片缓慢亮起。
【三锚结构:可评估。】
【缺少本人选择采样。】
林既白立刻说:“我选不被闻清越接管。”
许望舒:“太笼统。”
“我选午饭吃盒饭不要营养膏。”
“无效但记录。”
林小满小声说:“我知道哥哥会怎么选。”
许望舒看她。
小满抱紧工牌,声音有点抖,却很认真。
“我小时候生病,医院让家属签字,说有一个风险很小但会影响记忆的治疗。那时候我哥还没满二十岁,欠着钱,医生说签了可以进公益项目,便宜很多。”
工具箱里的手电暗了一下。
“小满。”
“我要说。”
她抬头看着公共记录镜头。
“他没签。他说,便宜不是把人交出去的理由。”
主控舱里没人说话。
那不是英雄宣言。
甚至没有多好听。
可它像一枚钉子,钉进了所有宏大争论里。
林既白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他可以穷,可以累,可以怕麻烦,可以嘴上说别太贵。
但他不会把人交出去换一个看起来更顺的方案。
许望舒把这段归入第二枚锚。
【亲属记忆样本一:便宜不是把人交出去的理由。】
女娲残片亮起。
【锚点有效。】
第一枚锚也很快送到。
航天城展馆旧仓库、地下管廊、发射塔低温阀组、家属区配电箱,陆续上传了林既白留下的维修标记。
【十五前后漏,勿堵死。】
【近路,别告诉领导。】
【这个开关要拍,不要踹。】
【小满病房窗帘滑轨卡,周三修。】
【许博士来拿样本别让她走西门,西门狗凶。】
许望舒看到最后一条时,脸色微妙地停了一下。
陆沉弓忍笑忍得伤口疼。
“西门狗凶?”
工具箱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事实。”
许望舒面无表情地把它也归档。
【日常痕迹样本七:对具体他人行动路径的保护性提示。】
林既白:“你非要说得这么正式吗?”
“正式点,方便旧神看懂。”
第一枚锚成形时,工具箱外壳忽然发出轻微震动。
不是警报。
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公共复核频道里,也有人开始上传自己的小证词。
展馆售票员说,林既白曾经把坏掉的闸机临时改成手动检票,理由是“孩子排队会哭”。家属区保洁阿姨说,他送外卖时总顺手把楼道灯泡换掉,从来不登记工单,因为登记了反而要等审批。还有一个曾被他骂过的外包工留言:那家伙嘴挺毒,但真出事,他一定第一个钻管廊。
这些证词不宏大,甚至有点琐碎。
可它们把林既白从“共工变量”四个字里一点点拽出来。
他不是灯塔零件。
他是一个在很多人生活边角里留下过痕迹的人。
月图提示。
【地面载体身份边界增强。】
林小满立刻看向手电。
“哥?”
林既白停了两秒。
“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西门那条狗叫豆包。”
林小满一下笑出眼泪。
许望舒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记忆回来了。
不是共工撞柱的远古画面,不是灯塔的宏大回声。
是一条凶狗的名字。
女娲残片浮字。
【日常锚:通过。】
可第三枚锚迟迟没有成形。
本人选择。
林既白可以说很多话,可以开玩笑,可以拒绝闻清越。
但女娲残片需要的不是口头选择。
它需要一次会造成代价的选择。
就在这时,月背灯塔信号突然下降百分之三。
工具箱手电猛烈闪烁。
月图弹出红色提示。
【月背灯塔请求共工变量回填。】
【若拒绝,灯塔外层裂缝扩大。】
【若同意,地面载体稳定性下降。】
许望舒脸色变了。
第三枚锚来了。
林既白必须在自己更快回来,和灯塔暂时稳定之间,做第一次真正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