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越复制了林既白的心跳。
这件事，比清道夫发射更恶劣。
清道夫至少还有发射塔、燃料、倒计时，有轨迹可拦，有阀门可断。
心跳没有。
它只是一段频率。
一段被天衡残余节点截获、模拟、放大，再投回公共复核界面的频率。
主控舱里，工具箱仍在一下一下轻震。
咚。
咚。
而屏幕另一侧，天衡节点也在同步闪烁。
咚。
咚。
林小满脸色白得吓人。
“那不是我哥。”
闻清越回复得很快。
【请证明。】
许望舒眼神冷到极点。
“关闭天衡节点接入。”
秦岚摇头。
“不能直接关。她挂在公共复核网络上，如果我们强行屏蔽，她会反咬说人间自修机制拒绝反证。”
陆沉弓握住断弓稳定罩，手背青筋鼓起。
“那就让她在这儿恶心人？”
闻昭临忽然开口：“她不是要证明真假。”
许望舒看他。
“她要让女娲残片无法判断唯一性。”闻昭临声音很沉，“一旦唯一性被污染，回收方案就要暂停。暂停时间越长，火种显影前稳定共工变量的窗口越小。”
“然后她再提出集中处置？”秦岚问。
“对。”
工具箱里的林既白轻轻啧了一声。
“闻家人做事都这么绕吗？”
闻昭临没有反驳。
“我以前更绕。”
许望舒没空听他忏悔。
她盯着女娲残片。
“唯一性不是靠心跳证明。心跳只是载体节律，不是本人。”
残片浮字。
【需更高特征。】
“用记忆？”
【记忆可复制。】
“用亲属识别？”
【亲属识别可受污染。】
陆沉弓烦躁道：“那它到底认什么？”
女娲残片停了片刻，给出回答。
【认选择后的裂痕。】
主控舱安静下来。
许望舒忽然明白。
心跳可以模拟。
语言可以模仿。
记忆可以复制。
但一个人做过选择后留下的裂痕，很难伪造。
因为裂痕不只在他自己身上，也在被他影响过的世界里。
林既白选择押出豆包和西门提示，灯塔裂缝停止扩大，工具箱身份边界增强，人间证词网中对应记忆出现空白边缘。
这些联动，是复制心跳做不到的。
许望舒迅速建立比对模型。
她没有只在技术组内部做。
她把模型的每一项判断都公开给证词网，允许外部节点质询。因为闻清越最擅长利用“黑箱”两个字，一旦唯一性校验只由主控舱宣布，她马上就能把它包装成新的权力垄断。
所以许望舒干脆把刀递出去。
“谁觉得这套逻辑有漏洞，现在提。”
公共频道短暂炸开。
有人问，如果天衡也制造一条裂痕链怎么办？有人问，被迫选择留下的裂痕算不算本人？还有人问，如果林既白日后后悔，今天的选择会不会成为锁死他的证据。
许望舒一条条回应。
可伪造的裂痕链必须同时改变灯塔、本人、证词网和补天局记录。被迫选择不算锚点。本人后悔时，撤回权优先于历史记录。
这才是人间复核。
慢，但不偷懒。
【唯一性校验：选择裂痕链。】
第一环：本人选择押出记忆。
第二环：月背灯塔接收对应回填。
第三环：地面载体丢失对应记忆细节。
第四环：相关人间证词产生可解释缺口。
第五环：女娲补天局记录补缝路径。
“天衡复制了节律，但没有裂痕链。”许望舒把结果公开，“它只有咚咚咚。”
工具箱里传来林既白的声音。
“许博士，你这个总结伤害性挺强。”
公共复核频道很快跟上。
航天城展馆管理员上传证词：西门通行提示还在墙上，但林既白本人无法复述原因。
月背灯塔上传回填记录：接收两段日常记忆，裂缝停止扩大。
林小满上传亲属确认：哥哥保留了治疗签字事件，却暂时忘记豆包。
女娲残片浮字。
【选择裂痕链完整。】
【天衡模拟节点：无裂痕。】
【判定：伪锚。】
闻清越沉默了三秒。
随后，她直接撕掉体面。
【若本人必须通过损耗证明唯一，人间机制本身即残忍。】
许望舒冷声回复。
【残忍的是你复制他的损耗，试图夺走他的归来。】
秦岚立刻发布处置令。
【天衡残余节点涉嫌污染公共复核，冻结其复核优先权。】
这一次，公共频道没有大规模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闻清越不是在提出风险。
她是在制造风险。
天衡节点被降权的瞬间，工具箱里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许望舒立刻转身。
“林既白？”
没有回答。
心跳继续。
咚。
咚。
但手电没有亮。
月图弹出新的提示。
【地面载体身份边界稳定度：百分之四十六。】
【检测到缺失记忆反噬。】
林小满急得声音发抖。
“什么意思？”
许望舒看着监测图，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押给灯塔的记忆，被伪锚污染碰了一下。”
陆沉弓问：“会怎样？”
工具箱终于亮起一丝极弱的光。
林既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轻得几乎听不见。
“西门……”
许望舒俯身。
“你想起什么？”
“别走西门。”
她刚松半口气，林既白却接着说：
“西门后面……不是狗。”
主控舱所有屏幕同时闪烁。
航天城展馆西门监控里，那条叫豆包的老狗蹲在门口，冲着空无一人的阴影疯狂狂吠。
阴影里，有一枚火红色的古字亮了一下。
祝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