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背灯塔的请求，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
【共工变量回填窗口：六分钟。】
主控舱所有人都看向工具箱。
林既白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上，灯塔外层裂缝像一圈细白的潮痕，沿着月背断山残骸缓慢扩散。那不是即刻崩塌，却足够让北天门、女娲残片和深空神庭同时记录。
许望舒第一反应是计算替代方案。
“能不能用补缝胶布副本顶住？”
月图给出结果。
【可降低裂缝扩展速度。】
【不可替代共工变量回填。】
秦岚问：“延迟多久？”
【最多九分钟。】
九分钟。
不够。
林小满握紧工牌：“用我的梦网呢？我是南天门密钥容器，我能不能补？”
许望舒直接摇头。
“你刚从冷库污染里稳定下来，不能再接灯塔外层。”
“可是——”
“没有可是。”
这一次，说话的是林既白。
他的声音从手电里传出来，很平稳。
“小满，不用你。”
林小满眼泪一下涌出来。
“那你呢？你才刚回来一点。”
工具箱安静了一秒。
“所以只回填一部分。”
许望舒立刻说：“你先听完风险。”
“我在听。”
她把风险表投到工具箱前。
【同意回填：月背灯塔稳定，地面载体丢失近期恢复记忆概率上升。】
【拒绝回填：地面载体持续增强，灯塔裂缝扩大，深空观察评分下降。】
【折中回填：需本人选择具体保留项。】
陆沉弓低声骂了一句。
“这什么破选择。”
许望舒没有骂。
因为这确实是破选择。
林既白回来的第一天，连完整身体都没有，却要在自己的记忆里挑东西抵押给灯塔。
工具箱手电亮了一下。
“近期恢复记忆包括哪些？”
月图列出清单。
【豆包。】
【低温阀组手动刹车。】
【林小满治疗签字事件细节。】
【许望舒西门通行提示。】
【三号检修门路线。】
清单投出来的一刻，主控舱里没人说话。
这些不是能随手删除的缓存。它们曾经救过人，吵过架，绕过路，也让林既白在最不像英雄的时候，仍然像林既白。
林既白沉默了。
这些记忆都很小。
小到放在过去，他可能自己都不会特意珍惜。
可现在，每一条都是他回到人间的绳子。
许望舒声音压得很低。
“你可以拒绝。”
“灯塔呢？”
“我们再想办法。”
“想办法需要时间。”
“我知道。”
“火种显影也需要灯塔稳定。”
“我知道。”
林既白轻轻笑了一下。
“许博士，你现在不像证据控，像想耍赖。”
许望舒看着工具箱，眼神发冷。
“我就是想耍赖。”
林小满哭出声。
林既白没有再开玩笑。
“那就折中回填。”
女娲残片亮起。
【请确认本人选择。】
“保留小满治疗签字事件。”林既白说，“这个不能丢。”
林小满抬头。
“哥……”
“保留三号检修门路线。”
陆沉弓愣住：“你保留这个干什么？”
“以后逃命用。”
“有道理。”
林既白停顿了一下。
“豆包可以暂时押给灯塔。”
许望舒眉头微皱。
“你确定？”
“狗应该不会介意。”
“还有呢？”
工具箱手电的光晃了晃。
“西门通行提示也押。”
许望舒指尖一顿。
“那条可以删，不必回填。”
“别删。”林既白声音轻了点，“能回来再想。”
主控舱里忽然没人笑了。
这不是牺牲到壮烈的选择。
可正因为不壮烈，才疼得具体。
他不是把一段宏大使命交出去。
他只是暂时忘记一条狗的名字，忘记自己曾经提醒某个人别走有狗的西门。
许望舒没有立刻执行。
她又问了一遍：“林既白，你确认这不是被迫选择？”
“确认。”
“确认你理解后果？”
“确认。”
“确认你保留之后撤回的权利？”
工具箱里的手电亮了一下。
“确认。以及许博士，你现在真的很像医院术前告知。”
许望舒的手停在确认键上。
“那就把它当术前告知。”
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我们不是把你献给灯塔。我们只是暂时借出两段路标。借出去的东西，要有借条，也要能要回来。”
林既白安静了一瞬。
“那你记得替我收好借条。”
“我会。”
女娲残片浮字。
【本人选择采样成立。】
【三锚结构成形。】
补缝胶布副本自动展开，贴在工具箱外壳裂纹处。蓝色残片释放出极细的光线，像针线一样穿过工具箱、月图和灯塔信号。
工具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咚。
所有人都愣住。
咚。
第二声。
不是机械震动。
不是电流回响。
更像一颗很慢很慢的心，在箱子里重新学会跳动。
林小满捂住嘴。
许望舒死死盯着监测图。
【地面载体生物节律模拟启动。】
【身份边界稳定度：百分之四十一。】
【月背灯塔裂缝停止扩大。】
陆沉弓低声说：“成了？”
许望舒没有回答。
因为深空神庭的观察界面同时亮起。
【检测到人间个体主动承担公共修补代价。】
【自修样本补充。】
然而下一秒，天衡残余节点忽然插入一段异常信号。
那段信号不是闻清越的文字。
是一个心跳频率。
和工具箱里的心跳一模一样。
闻昭临脸色骤变。
“她复制了节律。”
主屏上，闻清越的留言慢慢浮出。
【既然心跳可以模拟，那本人又如何证明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