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的问题，落在许望舒面前。
【嫦娥候选，请确认：你是否愿意为异常样本外置担保？】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冷库门上的霜。
候选。
异常样本。
外置担保。
它承认许望舒有权限，却仍不承认林小满是人。它承认小满可以暂时不回库，却要求一个守库人为她承担风险。
秦岚低声提醒：“你可以要求联合担保。”
闻昭临也说：“别一个人签。广寒宫守则里的担保，可能会把样本风险转嫁给你。”
陆沉弓皱眉：“说人话。”
许望舒自己回答：“如果小满失控，冷库可能先冻结我。”
林小满急了。
“许姐姐，不要签！”
林既白也立刻说：“别签单人担保。”
许望舒看着屏幕里的霜白冷库门，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嫦娥不是一个人时的感觉。
那时候她觉得荒唐。
后来，她在月背冷库里看见一任任守库人的残影，才明白“嫦娥”这个代号背后不是仙气，是漫长、孤独、沉默的关门声。
守库人负责把危险关进去。
也负责把自己关在门外或门内。
许望舒一直不喜欢这个身份。
她做科研，不是为了继承谁的孤独。
可现在，广寒宫让她确认担保。
她反而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怎么当这个候选。
她不会只关门。
她要学会开门。
许望舒抬头。
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这句话会被记录进广寒宫。
以后每一个守库人残影、每一个冷库自动守则、每一次异常样本外置申请，都可能拿今天做先例。
这不是帮小满一个人开门。
这是往冷库旧墙上凿第一道窗。
“我确认担保，但修改担保定义。”
广寒宫回应。
【候选权限不足以修改守则。】
“我不是单独修改。”
她把月背灯塔记录官权限、人间证词网复核权限、女娲补天局补缝记录同时接入。
“我提交人间联合修补条款。”
【条款内容？】
许望舒一字一句输入。
【担保不是替样本负责。】
【担保是证明其拥有外部生活边界。】
【守库人职责不是永远关门，而是在危险可控时，允许被封存者回到人间。】
冷库门后的声音变得更低。
【偏离旧守则。】
“旧守则只适用于无人承担、无人识别、无人拒绝的异常样本。”许望舒说，“林小满已经公开拒绝归还，有亲属锚，有梦网隔离层，有外部降温方案。继续把她定义为样本，才是守则过期。”
女娲残片亮起。
【过期守则可形成裂缝。】
深空神庭观察界面也闪了一下。
【检测到人间规则自修：旧身份移除。】
广寒宫沉默。
那沉默比北天门更寒。
屏幕里，霜白冷库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门后不是宫殿。
是一排排低温档案柜。
其中一个柜子上写着：
【异常样本：林小满。】
柜门正在结霜。
许望舒说：“删除样本前缀，保留历史记录。”
【需替代名称。】
林小满怔住。
许望舒看向她。
“你自己填。”
小满站到屏幕前，手指还有点抖。
她输入：
【林小满。】
广寒宫提示。
【名称重复。】
林小满咬了咬唇，又输入一行。
【林小满：人间梦网旁听者。】
冷库门内，那只档案柜上的“异常样本”四个字一点点褪去。
褪去的过程很慢。
像有人用指甲从冰面上一笔一笔刮掉旧字。
每刮掉一笔，林小满手腕上的降温环就亮一下。她咬着牙，没有出声。梦网里，那条白色走廊再次出现，尽头的南天门微微开着，门后有很多声音在叫她回去。
这一次，她没有跑。
她站在走廊中央，对那些声音说：“我不回柜子里。”
门后的呼唤停了一瞬。
然后，白色走廊的墙面上，多出一扇很普通的小窗。窗外不是月背冷库，而是航天城医院旧病房，窗帘滑轨有点卡。
那是哥哥曾经答应周三来修的地方。
新的名称浮现。
【林小满：人间梦网旁听者。】
林小满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不是被救出来的东西。
她在所有系统面前，亲手改掉了自己的名字。
工具箱里的心跳稳定地响着。
咚。
咚。
女娲残片浮字。
【亲属锚增强。】
【梦网边界成立。】
广寒宫冷库最后发来一条通知。
【外部降温方案备案。】
【远程召回暂停。】
【嫦娥候选权限更新：开门记录一次。】
陆沉弓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算赢了？”
许望舒还没回答，工具箱里忽然传来林既白的声音。
“我想起来豆包了。”
林小满猛地抬头。
林既白说：“黄白花，左耳缺一小口，吃火腿肠只吃淀粉肠，不吃贵的。”
陆沉弓：“狗都比你会省钱。”
主控舱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这笑声很轻，却像冷库门打开后透进来的一点人间风。
月图显示，林既白身份边界稳定度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三。
第一次超过半数。
许望舒看着那行数字，眼眶有些酸，却仍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还不够。”
林既白说：“我知道。”
就在这时，深空神庭观察界面弹出新的记录。
【共工变量稳定进度超过临界值。】
【允许一次低风险地面投影测试。】
主控舱瞬间安静。
林小满屏住呼吸。
许望舒看向工具箱。
林既白也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低风险的意思是，能让我有只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