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震荡终于缓缓平息,只馀下窗棂还在发出细微的呻吟。
通常只有当双方的内力与境界存在着天堑般的差距时,才会出现这种甚至不需要出手,仅凭被动防御就震伤施术者的情况!
项花衍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她惊骇地看着眼前安坐如山的男子,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象是撞上了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万仞高山,所有的攻势都在触碰对方的间泥牛入海,随即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反噬。
反观张显赫,连衣角都不曾乱过半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那盏青花瓷茶盏,修长的手指揭开杯盖,轻轻刮过杯沿。
张显赫微微低头,吹去浮在水面上的茶沫,热气升腾,模糊了他那的漆黑双眸。
浅啜一口,茶香四溢。
“我在潇湘之时,曾与“戮绝”顾罗难交锋,大战三百回合不分伯仲。”
他的声音平淡得象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没有丝毫眩耀的意味,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你这点微薄修为,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项花衍的耳畔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连指尖那不受控制的颤斗都瞬间凝固。
瞳孔剧烈收缩成针芒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戮绝?炽焰魔教教主?
那个杀人如麻、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夜啼的大魔头?
项花衍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关于顾罗难的恐怖传说,那是站在武林巅峰的怪物,是所有正道人士的噩梦。
张显赫微微抬眼,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冷淡如冰雪,仿佛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天底下还有第二个顾罗难?”
简简单单的一个反问,却彻底击碎了项花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心神巨震。
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告诉她这太疯狂了,这绝不可能!
一个朝廷命官,一个以文采着称的修撰,怎么可能与那种级数的魔头打成平手?
但这不可能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刚才那股深不可测的反震之力无情碾碎。
还有张显赫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傲然气度,那种只有真正站在绝巅俯瞰众生的人才拥有的眼神,让她不得不信。
这个男人,没有在开玩笑。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项花衍清淅地意识到,只要他愿意,他真的可以象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单手捏死自己,甚至不需要动用第二根手指。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内心,让她几乎想要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刚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张显赫放下了茶盏。
“咔哒。”
瓷杯底座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重锤击鼓,让项花衍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告诉我,枢密院事焦惜墨的情报,还有宗人府那些人在极力隐藏的秘密。”
项花衍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喉咙干涩得象是有火在烧。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试图调动自己多年来在风月场和情报网中练就的定力。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武功绝世,文采惊才绝艳,行事雷厉风行,更能一眼堪破一切虚妄。
好厉害的人————
大干朝堂之上,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妖孽?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丝职业性的妩媚笑容,用圆滑来周旋。
“公子既然道破了这件事,就说明您明察秋毫,洞悉入微。奴家佩服。”
她顿了顿,目光闪铄,字斟句酌。
“枢密院事焦惜墨,的确有些杀头的秘密,不想让外人知道。这本来是我们用以要挟他的把柄,也是风吟阁立足的根本————”
张显赫并没有耐心听她打太极。他眼神一凛,直接发动了那属于穿越者的“全知”特长,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发言。
“好了!月影老哥已经告诉过我,你们风吟阁是大燕安插在大干的眼线,是燕国的势力。
既然大家底细都清楚,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听到这儿,项花衍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原本苍白绝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是一种被同行出卖、被死对头揭了老底的极度愤怒。
“欺天盗帅安月影?那个大楚来的暴发户!”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维持的高冷与妩媚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狰狞与不甘。
“当真是不讲江湖规矩!我们凤吟阁与他乱星楼井水不犯河水,他竟敢随意泄露我等的秘闻!此仇不报,我项花衍誓不为人!”
面对她的歇斯底里,张显赫只是静静地盯着她,不说话。
那目光如同两座大山,沉重,压抑,带着审视与警告,压得项花衍喘不过气来。
她渐渐感到汗流浃背,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危机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此刻抱怨没有任何意义,愤怒也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她苦笑一声,眼中的恨意化作了无奈,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向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臣服。
“论武功,我不及您分毫。可论情报,我们是专业的。”
项花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深吸几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然。
她知道,若是拿不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今日恐怕很难走出这个门。
“不知麒麟才子可还记得,当初大干太子唐荧惑曾亲口对您说过,有件极其要紧的事,想请您去办?”
张显赫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锐利。
项花衍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向四周看了看,仿佛隔墙有耳。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畏惧的寒意,那是对皇权、对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的深深忌惮。
“这一切,都与当今大干皇帝修炼的一门绝世奇功有关!”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历代大干皇帝,皆修《干极惊世典》。此功法霸道绝伦,修至高深处,能洞察人心,看穿世间一切真实情绪!
在那个狗皇帝面前,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就象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烈日之下,灵魂深处的每一个念头都无处藏身。”
说到这里,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所以,身为枢密院事的焦惜墨,这几年来几乎从不上朝。”
“他永远在用各种借口推脱。
今日告病,明日丧母,后日丧父丁忧————他宁愿被御史台弹劾得体无完肤,也不敢让皇帝近距离接触自己哪怕一次!”
项花衍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张显赫的眼睛,瞳孔深处映照出深深的恐惧,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他心中,藏着一个绝对不能让皇帝感知到的、足以让他满门抄斩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