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屋内气氛凝滞。
项花衍面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那是强行透支精神力后的虚弱。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自若的男人,心中那股名为恐惧的情绪终于彻底压倒了侥幸。
为了活命,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必须抛出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
项花衍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这夜色中潜藏的鬼魅。
“阁下可知,当朝枢密院事焦惜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显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示意她继续。
项花衍咽了口唾沫,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焦惜墨此人,在京城官场是个异数。
早些年,这位枢密院事可谓是权势滔天,性格更是张扬跋扈。
他掌管大干军机要务,手握调兵遣将之权,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
那时候的焦惜墨,权力欲望极强,那一双贪婪的手甚至不满足于朝堂,竟敢主动伸向宗人府,意图染指皇室宗亲事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焦惜墨是想借此参与到那最为凶险的夺嫡之战中。
他想要拥立新君,想要那一份从龙之功,从而真正做到位极人臣,让焦家成为大干第一世家。
可是,就在三年前,一切都变了!
那只张牙舞爪的老虎突然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变得比乌龟还要温顺。
焦惜墨开始深居简出,对于朝堂争斗能避则避,甚至在面对政敌的挑衅时也唾面自干,低调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坊间传闻,说是焦大人年纪大了,看透了功名利禄,想要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
张显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显然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一个尝过权力滋味的野心家,除非是死了,否则绝不可能主动吐出嘴里的肉。
除非,他有着比失去权力更害怕的事情!
项花衍看着张显赫的神情,知道他在等重点。
她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那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之所以变得如此胆小如鼠,是因为他做了一件胆大包天,足以诛灭九族的事情。”
“现在的二十三皇子,唐拙墨,根本就不是老皇帝的种。”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项花衍的声音微微颤斗,带着一种说出口后既解脱又惊恐的复杂情绪:“那是焦惜墨的亲骨肉。”
狸猫换太子!
这出戏码在话本里被唱烂了,可真若是发生在大干皇室,发生在如今这位手段狠辣的老皇帝眼皮子底下,那就是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京城的惊涛骇浪。
“当初大干太子唐荧惑就察觉此事,想让你亲手灭了二十三皇子和焦惜墨,永绝后患,同时让你交上投名状!”
张显赫的手指停住了。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朗,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听不出丝毫的震惊或徨恐,反而透着一股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愉悦。
“原来如此!”
张显赫站起身,负手而立,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这就解释得通了。
难怪焦惜墨会突然转性,从一个激进的投机者变成了缩头乌龟。
他哪里是看破红尘,分明是做贼心虚!
他把自己的私生子送上了皇子的宝座,这是何等的野心,又是何等的疯狂。
二十三皇子唐拙墨,竟然出自焦惜墨————
焦惜墨这一手,是在拿整个家族的性命做赌注,去博一个窃国大盗的未来。
如果唐拙墨将来能登上帝位,那这大干的江山,实际上就改姓了焦。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焦惜墨会不惜花费重金,请来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来刺杀自己。
之前张显赫还觉得奇怪,自己虽然在朝堂上展露头角,但与枢密院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焦惜墨何至于对自己动了必杀之心。
现在看来,多半是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些蛛丝马迹,或者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让这位惊弓之鸟感到了威胁。
为了守住这个狸猫换太子的惊天秘密,焦惜墨必须杀人灭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泄露风险,他也要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他死定了。”
张显赫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四个字,仿佛在宣判一只蝼蚁的死刑。
原本,他还计划着今晚或者明晚,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枢密院事府邸,来一场月黑风高的灭门惨案。
毕竟对于想要自己性命的敌人,张显赫向来没有留过夜的习惯。
但那样做风险太大。焦惜墨毕竟是朝廷重臣,府邸内必然高手如云,即便自己能杀了他,也难免会惹一身骚,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底牌,引来朝廷的通辑。
可现在,不需要了。
杀人,何须用刀?
在这个世界上,言语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流言有时候比毒药更致命。
只需要让风言风语传遍天下即可。
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不需要升堂审案。只要把“二十三皇子长得象焦大人”这个种子种进人们的心里,种进那位多疑的老皇帝心里,焦惜墨就完了。
皇室血统,不容沾污。
哪怕只有一丝怀疑,宁可错杀三千,老皇帝也绝不会放过焦惜墨。
张显赫转过身,看着依旧跪坐在地上的项花衍。
这个女人刚才试图用秘术强行干扰他的记忆————
按照张显赫以往的行事准则,这种对他动过杀心的人,坟头草都该有三尺高了。
但此刻,他心情很好。
项花衍带来的这个情报,价值连城。
它不仅省去了张显赫亲自动手的麻烦,更送给了他一把足以搅动朝堂风云的利刃。
“你刚才贸然对我出手,想要让我遗忘最近发生的事情。”
张显赫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他缓缓走到项花衍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项花衍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件事,因为你给出的情报价值,就到此为止了。”
听到这句话,项花衍感觉自己象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然而,张显赫的话并没有说完。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蹲下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项花衍的眼底。
“你还得再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