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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朱桂告状

    不远处,代王朱桂站在宫道拐角,

    眼睁睁看着那两顶青布小轿出了宫门,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今年十八岁,生得倒是不丑,可那股子从小被惯出来的骄纵气,全写在脸上。

    他母妃是郭惠妃,马皇后的义妹,论资朱元璋的后宫里她排第二。

    马皇后去世后,朱元璋没有再立后,但后宫实际是郭惠妃在管。

    朱桂从小仗着这份宠爱无法无天,打太监、欺负宫女都是家常便饭,

    宫里人见了他都绕道走。

    他刚才分明看见太子大哥的轿子,也看见了二哥、四哥、五哥和沐英,

    可轿子停都没停,就这么走了。

    他喊了好几声“大哥”,没人理他。

    朱桂在原地站了片刻,越想越气,

    忽然眼珠子一转,嘴角浮起一抹坏笑——你不带我,我去找父皇告状。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埋头批折子。

    今日的奏疏格外多,吕氏谋反的事在朝堂上传开后,

    弹劾吕本的奏本堆了半张御案,

    其中不少是见风使舵的马后炮,他看得心烦。

    “父皇!”

    朱桂进了殿便跪倒,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几分告状的兴奋。

    朱元璋头也没抬:“怎么了?

    来找朕有什么事?”

    “父皇!

    儿臣刚才看见太子大哥出宫了!

    还带着一大帮人,偷偷摸摸的!”

    朱元璋批奏折的朱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朱桂,目光里带着一种朱桂读不懂的意味:“哦。

    朕知道了。

    还有事吗?”

    朱桂不死心,膝行两步,压低声音像是要告一个大秘密:“父皇——

    大哥这是私自出宫!

    也没跟您禀报!

    这不合规矩吧——”

    “朱桂。”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连名带姓,

    不叫封号也不叫老十三,朱桂后背一凉,

    “你今年十八了吧?

    你母妃舍不得你,想让你多陪陪她,朕准了。

    可你自己算算,你在这宫里待了多少年了?

    别的亲王十五六岁就就藩了,你呢?

    整天在宫里无所事事,不是打太监就是欺负宫女。

    昨儿你是不是又把你母妃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踹吐血了?

    前儿个你是不是抢了御膳房一个帮厨的媳妇,那帮厨差点在御花园投了井?”

    朱桂脸色一白,张嘴想解释:“父皇,那都是——”

    “你他娘的。”

    朱元璋站起身,拿起砚台就砸了过去。

    朱桂本能地往旁边一闪,砚台擦着他耳朵飞过,

    啪地砸在地上,墨汁溅了他半边袍子。

    朱元璋一看他躲了,火更大了:“嘿——

    你他娘的翅膀硬了?

    还敢躲?咱让你躲。”

    他弯腰脱了脚上的鞋,照着朱桂的脸就扔了过去。

    这一次朱桂没敢再躲,被鞋底子结结实实拍在脸上,

    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火辣辣地疼。

    “滚下去!

    去太庙跪一夜,禁足七日,好好反省一下你哪里错了!”

    朱桂连滚带爬地退到殿门口,刚要跨门槛,

    身后又传来朱元璋的声音:“把老子的鞋捡过来。”

    朱桂又折回来,双手捧著那只布鞋恭恭敬敬放回御案旁边,这才弯著腰退出殿外。

    他站在廊下,脸上顶着一个鞋底印,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全湿透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大哥私自出宫犯了规矩,怎么挨打的却是自己?

    等朱桂走远,朱元璋重新拿起朱笔,

    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太子和谁出去的?”

    殿角的阴影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皇爷。

    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四殿下、五殿下,还有西平侯沐英一道出去的。

    两顶青布小轿,东宫亲卫便衣随行,

    一共十二人,方向是秦淮河。”

    朱元璋“嗯”了一声,批了两行字,

    忽然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纹:

    “他娘的,这几个小崽子,出宫吃好吃的也不喊老子。

    上次咱带标儿去老赵家喝了碗鸭血粉丝汤,他倒惦记上了。

    这回出去,肯定是老二和老四撺掇的。

    老大憋了快三个月,让他们逛一逛也好。

    派人暗中跟着,每隔两刻钟报一次位置。”

    “是。”

    “还有,别让太子知道咱在盯他。

    他好不容易出去透口气,别扫了他的兴。”

    阴影里的人应了一声,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望着殿外渐渐西斜的日头,摸了摸自己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他忽然想起他还是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的时候,

    逢年过节马秀英总要拉着他们父子几个一块儿去秦淮河边吃顿饭。

    那时候老大还小,老二刚会走路,老三还在襁褓里,

    自己连国公都还不是,一家人挤在一张矮桌上,

    吃几盘粗菜,喝一碗热汤,妹子坐在他身边,

    怀里抱着孩子,笑着骂他“吃没吃相”。

    三十多年了。

    他打下了江山,坐了龙椅,儿子们封了藩王,

    可一家人再没一起逛过秦淮河。

    “等批完这些折子,咱也过去。”

    朱元璋自言自语,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笔尖落在纸上却顿住了,半晌没写出一个字。

    朱樉钻进朱棣他们那顶轿子之后,三兄弟挤在一堆,轿厢里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朱樉块头最大,往中间一坐,朱棣和朱橚只能缩在两侧,

    肩膀贴著轿壁,腿都伸不直。

    朱橚怀里还抱着药箱,被挤得整个人都快嵌进角落里。

    “二哥,你能不能往那边挪挪?”朱橚小声抗议。

    “挪什么挪,就这点地方。”

    朱樉毫不在意,反倒把胳膊一伸,

    搭在了两侧的轿窗上,一个人占了半边轿厢。

    朱棣懒得跟他计较,偏过头去看窗外的街景。

    应天府的街头年味未散,沿街店铺门口还挂著红灯笼,

    卖糖葫芦的小贩扯著嗓子叫卖,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鞭炮碎屑红了一地。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看过南京了,每次回京都是来去匆匆,

    从奉天殿到燕王府,从燕王府到奉天殿,

    从没像今天这样慢悠悠地坐着轿子穿街过巷。

    朱樉忽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少见的、故作随意的语气开口了,

    那表情像是酝酿了很久,就等著这个话头:“咳,四弟,五弟,

    二哥跟你们商量个事。

    ...........

    ps:给大家后面来点轻松的剧情,后面就是姚广孝,蓝玉,朝堂,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