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进行到一半，六岁的李治悄悄凑过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在与李世民低声交谈的李峰。那双乌黑的眼睛实在藏不住事，没一会儿又抬起来，欲言又止。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小兕子先发现了。
“三哥，你老看小囔君做甚么？”小兕子歪著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腮帮子上还沾著一粒米。
李治被妹妹这么一问，慌乱地摆摆手：“没、没看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小兕子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捂著小嘴笑起来，凑到李峰耳边，压低声音，但三岁孩子的“压低声音”，在座的人基本都能听见：“小囔君，三哥肯定找尼有四。”
李峰垂眸，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小皇子。李治生得秀气，眉眼柔和，不像李世民那般英武锐利，倒更多承袭了长孙皇后的温合。
李峰心中微动，这小家伙，倒是有趣。
他放下手中的玉杯，转向李治，声音不疾不徐：“有话要说？”
李治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对上李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飞快地低下去。他张了张嘴，小声道：“我、我”支吾了半天，声音细若蚊蝇。
小兕子急了，从李峰怀里探出身子，拽著李治的袖子摇了摇：“三哥，你说嘛！小囔君可好啦，不会凶你的！”
李治被妹妹推了一把，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带着孩童特有的小心翼翼：“仙长你、你会变法术吗？”
说完，他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李峰，满是期待。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子李承干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呵斥幼弟无礼，被李世民一个眼神止住了。李世民端著酒杯，唇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长孙皇后亦含笑不语，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儿子身上。
李峰看着眼前这个六岁孩童，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敬畏、没有讨好，只有最纯粹的、属于孩子的好奇。
李峰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捻。只见他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然后，一朵莲花在他掌心缓缓绽放。
那莲花不过巴掌大小，花瓣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每一片都泛著淡淡的水色光泽，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刚刚从瑶池中采下，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莲心处有一点微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整朵花浮在他掌心上方半寸处，缓缓旋转，竟散发出清幽的香气，沁人心脾，让闻者精神一振。
殿内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世民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这不是民间把戏，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李承干与李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长乐公主李丽质掩唇，美目中满是惊叹。城阳公主此刻仍被这朵莲花的美震住了。
小兕子拍著小手咯咯笑，小脸上满是得意，仿佛变出莲花的是她自己：“小囔君最厉害啦！”
而离得最近的李治，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朵莲花的光芒映在他脸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花瓣旋转的影子。
“哇”过了好半晌，他才发出这么一声惊叹。
他看了李峰一眼，像是在征求许可。
李峰微微颔首。
李治这才敢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花瓣。
花瓣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像风铃被风拂过。
“是真的莲花！”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孩童特有的惊喜和不敢置信，转头看向小兕子，又看向李峰，反复确认，“是真的？”
李治转头看向李峰，眼中崇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李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晋阳李治，史书上那个温和懦弱的帝王，此刻不过是个会因为一朵莲花而雀跃的普通孩童。他眼中没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对地位的算计，只有最纯粹的、属于孩子的好奇与向往。
他忽然觉得，这孩子日后的温厚，大约是与生俱来的。
李峰指尖微动，那朵莲花缓缓从掌心升起，飘到李治面前。
“送你了。”
李治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飘在面前的莲花，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接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把莲花捧在掌心。
“给我、给我了？”李治的声音都在发抖，抬头看李峰，眼眶竟微微泛红。
“嗯。”
李治捧著莲花，低头看了好久，忽然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仙长。我、我会好好保管的。”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这些孩子，承干太在意储君之位，李泰又太过争强好胜，唯有这个李治，性子温吞，不争不抢，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孩子太过软弱。
可此刻看着李治捧著莲花、眼中满是纯粹喜悦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温厚，也未尝不是一种好。
城阳公主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声对长乐公主说：“阿姐，你看三哥，眼睛都亮了。”
长乐公主笑着点头：“三弟素来安静，难得见他这般欢喜。”
李承干眼中闪过复杂，他这位三弟，倒真是好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仙长的缘法，他强求不得。
宴席继续，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更轻松了几分。
李治捧著莲花回到座位，舍不得放下，连面前的酥酪都忘了吃，就那么捧著，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傻笑一下，又抬头看看李峰，眼中满是崇拜。
小兕子登登的跑过去，拉着李治的手，两个小家伙相视而笑，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李世民端起酒杯，敬了李峰一杯，眼中带着笑意：“小儿无状，让仙长见笑了。”
“无妨。”
李峰端起玉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在那两个凑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上。
李治捧著莲花，小兕子拉着他的袖子，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说著孩子间才懂的话语。
李峰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感觉。
这一顿饭，比他预想的有趣。
此刻，宴席还在继续。殿内暖意融融，笑声阵阵。小兕子又爬回李峰怀里，抓着一块蜜饯，往李峰嘴边递：“小囔君，吃这个，可甜啦。”
李峰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张口，接住了那块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