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愣了一下。
城阳和长乐公主也抬起头。高阳不戳小紫鹰了，扭头看兕子。
“阿兄腿痛。”兕子说，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走路一瘸一瘸的。阿娘说，阿兄小时候摔的，治不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要是阿兄也能修炼，腿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城阳低着头，长乐公主轻轻叹了口气。高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把小紫鹰抱紧了。
她们都知道太子的腿疾。李承干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腿，太医们想尽了办法，最后还是落下了毛病。走路一高一低，阴天下雨就疼。太子面上不说什么，但宫里人都知道。
她们没想到，兕子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阿兄。
李峰看着兕子。小团子仰著脸，眼睛亮亮的，没有撒娇，就是认认真真地在问。
“小囔君，你能不能帮帮阿兄？”
李峰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兕子的头发。
“能。”
兕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李峰说，“把你阿兄治好腿。以后都不会痛了。”
兕子“哇”了一声，从垫子上蹦起来，扑进李峰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小囔君最好了，系几最喜欢小囔君了！”
李峰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放下来。
“走吧。”
“去哪？”高阳问。
“去大唐。治你阿兄的腿。”
四个小丫头都愣住了。
“现在？”长乐公主站起来。
“现在。”李峰也站起来，看了看她们，“东西不用收，走吧。”
兕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跑过去拉城阳的手，又拉长乐和高阳。四个人站在一起，兕子在中间。
李峰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光，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那个圈慢慢扩大，变成一面光洁的镜面，镜面里映出一间熟悉的殿阁，永安宫。
“走吧。”李峰先迈了进去。
兕子拉着姐妹们跟上。
永安宫正殿。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看到殿内凭空出现一面光镜，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镜中走了出来。
紧接着，四个小丫头从镜中钻了出来。兕子、城阳、长乐、高阳，一个接一个，稳稳地落在殿内。
“仙长？”李世民快步上前，拱手一礼，“仙长突然驾临，朕有失远迎。”
“仙仙长？”长孙皇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不是没见过李峰。上次她气疾发作，是李峰救了她的命。但那是在她病重垂危之时，她记得那张清冷的脸，记得那颗救命的丹药。此刻再次见到，她心中仍是一震。
“陛下。皇后娘娘。”李峰微微点头，算是见礼。
“阿娘！”兕子跑过去，捡起地上的帕子，塞回长孙皇后手里，“小囔君来给阿兄治腿啦！”
长孙皇后愣住了。
“治腿？”她和李世民同时看向李峰，“承干的腿？”
“嗯！”兕子用力点头，“窝跟小囔君说的！阿兄腿痛，小囔君说能治好！”
长孙皇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看着李峰，然后缓缓行了一礼。
“仙长若真能治好承干的腿，臣妾”
“不必多礼。”李峰抬手，虚虚一扶。长孙皇后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她的手臂，她没能弯下去。
“无妨。”李峰说，“今日来，是为太子的腿。”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张阿难：“去，把太子叫来！快！”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殿内安静下来。长孙皇后拉着兕子的手，眼眶还红著。城阳和长乐站在一旁，高阳抱着小紫鹰，小紫鹰金色的眼睛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宫殿。
李世民走到李峰面前，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仙长若能治好承干，朕”他顿了顿，“朕无以为报。”
“不必。”李峰说，“兕子开口了，我总不能让她失望。”
李世民看了兕子一眼。小团子正窝在长孙皇后怀里，小手拍著阿娘的手背，嘴里说著“阿娘别哭，小囔君可厉害了，一定能治好阿兄的”。
他笑了笑，心中五味杂陈。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李承干大步走了来，他走得很急，但越急，那倾斜就越明显。
他进殿后，先看到了李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上前行礼。
“承干见过仙长。”
李峰看着他。李承干站得笔直，但左腿微微弯曲，脚尖点地，不敢用力。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刚才走得太急，腿疼了。
“太子殿下。”李峰点头，“坐吧。”
张阿难搬来一把椅子。李承干坐下，左腿伸得直直的，不敢弯。
兕子从长孙皇后怀里跑过来，蹲在李承干面前，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阿兄，痛不痛？”
李承干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不痛。”
“骗人。”兕子撅著嘴，“阿兄每次说假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窝。”
李承干愣了一下，没接话。
李峰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按在李承干的左腿上。他的手没有碰到衣料，隔着一寸的距离，掌心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李承干感觉腿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从膝盖蔓延到大腿，又从小腿延伸到脚趾。那种暖意不是表面的热，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酥酥麻麻的。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但被李峰按住了。
“别动。”
李承干咬著牙，没再动。
大约过了两分钟，李峰收回手。
“站起来走走。”
李承干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他先试探性地把左脚踩在地上，没有疼。他又踩实了一些，还是没有疼。他迈出一步，左腿落地，身体没有倾斜。
又迈一步。再迈一步。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又抬起头，看了看李峰，又看了看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他蹲下身，把裤腿撩起来。左腿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当年摔伤时留下的。他用手按了按疤痕的位置，又按了按膝盖骨，什么都没有。不疼，不酸，不胀，和右腿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又走了几步。越走越快，越走越稳，最后在殿内快步走了两个来回，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
“阿耶！阿娘！”他的声音变了调，“我的腿好了！”
长孙皇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过去，拉住李承干的手，又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腿，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世民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但他忍住了，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峰一眼，然后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仙长，大恩大德，李世民铭记于心。”
李峰侧了侧身，没受全礼。
“兕子开的口。”他说，“要谢，谢她。”
李世民看向兕子。小团子还蹲在地上，仰著脸看阿兄走路，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兄！你以后不会痛了！”她站起来，跑过去拉住李承干的手。
李承干弯下腰，把兕子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对。阿兄以后不会痛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兕子在空中蹬了蹬腿，咯咯笑：“放窝下来！窝要晕了！”
李承干把她放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殿内，笑声和泪水混在一起。长孙皇后哭了一会儿又笑了，李世民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城阳和长乐对视一眼，都笑了。高阳抱着小紫鹰，站在一旁，嘴角也翘了起来。
李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兕子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小囔君，你留下来七饭吧！阿娘这里的饭也好吃的！”
李峰低头看她笑问道：“你不是说，我做的饭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