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但是阿娘这里的也好七！”
“好。留下来吃。”
李承干站在殿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又抬起来踩了踩，像是不敢相信。他瘸了这么多年，忽然不瘸了，走路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仙长。”他转过身，面对李峰，撩起衣摆，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子行此大礼，就是对着李世民也没几次。张阿难和殿内的太监宫女们吓了一跳，但谁也不敢出声。
“承干多谢仙长再造之恩。”李承干伏在地上，声音发紧，“此恩此德，承干没齿难忘。”
李峰没动，受了他这一礼。
“起来吧。”他说，“你该谢的不是我。”
李承干抬起头，愣了一下。
兕子正蹲在旁边，手里捏著一颗草莓，吃得满嘴汁水。看到阿兄看她，她眨了眨眼，把草莓递过去：“阿兄，你吃不吃？”
李承干看着那颗被咬了一半的草莓，忽然笑了。他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站起来。
“谢谢兕子。”
李承干又看向李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李峰已经转头看向李世民了。
“陛下，我有些话要说。”
李世民正站在一旁，听到李峰这句话，他神色一正。
“仙长请讲。”
李峰没说话，看了一眼殿内的太监宫女。
李世民立刻会意，抬手一挥：“都退下。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张阿难躬身应了一声，带着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出。素娥走在最后，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安静下来。
只剩李世民、长孙皇后、李承干、城阳、长乐、高阳，还有兕子。
兕子坐在长孙皇后腿上，小脚晃来晃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哼著歌。
城阳和长乐对视了一眼。长乐微微蹙眉，城阳抿了抿嘴。李承干站在一旁，神色也变了变。他们三个都感觉到了，李峰要说的事，不一般。
李峰站在殿中央，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长孙皇后。
“我来自后世。”李峰说，“一千四百多年以后。”
殿内更安静了，李世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了看长孙皇后，长孙皇后也看着他。
兕子咬了一口草莓，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抬头看李峰：“小囔君，什么系后世呀？”
“就是以后。”李峰说，“很久很久以后。”
“多久呀？”
“一千四百多年。”
兕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手指头不够用，放弃了。
李世民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李峰，声音有些发颤：“仙长你方才说，你来自一千四百年后？”
“是。”
“那”李世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世之人，都能像仙长一样修仙长生？”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亮，有期待，有向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李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能。”
李世民愣了一下。
“我只是个例。”李峰说，“机缘巧合，才有了这些本事。后世的人，一样生老病死，不过百年。”
李世民的眼睛暗了一下。
李峰接着又道，“后世发展科技，科技不是法术，不是仙术，是普通人发明的东西。你们用蜡烛，后世人用电灯。你们骑马，后世人开车、坐飞机。后世人能飞到月亮上。”
“飞到月亮上？”高阳忍不住叫出来。
李峰看了她一眼：“对。月亮上。”
高阳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紫鹰，小紫鹰也歪著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李世民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喝了一口，放下。
“仙长，”他抬起头，“后世的大唐还在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殿内所有人都看向了李峰。
李峰看着李世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天子的气度，只有一个普通人的不安。
“不在了，一千多年经历了几个朝代。”李峰说。
李世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后世的人，记得大唐。”李峰说
李世民的眼眶红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长孙皇后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峰，看了很久。
“仙长，”他说，声音有些哑，“你方才说，后世之人不能修仙长生，但能做飞到月亮上的事？”
“是。”
“那些事，也是普通人做的？”
“是。一代一代人，攒了很多年，攒出来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花香。
“朕这一生，平定天下，开疆拓土，自认为做了不少事。”他转过身，看着李峰，“但和后世之人比起来，朕做的这些，大概也不算甚么。”
“不能这么比。”李峰说，“没有你们，就没有后世。”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仙长，你这话，朕爱听。”
殿内的气氛松了一些。
高阳凑到城阳耳边，小声问：“后世真的能飞到月亮上？月亮上有什么呀？”
城阳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长乐公主轻声说：“回头你自己问哥哥。”
高阳“哦”了一声，低头看小紫鹰。
兕子从长孙皇后腿上滑下来，跑到李峰面前，仰著脸：“小囔君，后世有草莓吗？”
“有。”
“有红烧肉吗？”
“有。”
“有小白吗？”
“有”
“那窝要去后世看看！”兕子拍手。
李峰笑着说，“你不是去过嘛，哥哥家就是后世。”
兕子愣了一下，想了想“嘿嘿”笑了两声。
“承干。”李世民叫他。
李承干抬起头。
“你的腿好了。”李世民说，“以后的路，好好走。”
李承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孙皇后走过来，拉住李承干的手，又拉住兕子的手，看了看城阳、长乐、高阳，又看了看李峰。
“仙长，”她轻声说，“谢谢你”
李峰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想，史书上那些，从今天起，以后都的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