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一觉睡到了九点多。
兕子翻了个身,小手摸了摸旁边,摸到了毛绒小白虎。她把玩具搂进怀里,又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亮晃晃的。
“兕子,起来了。”城阳已经梳洗好了,站在床边。
“窝还要碎”
“九点多了。要出去玩了。”
兕子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城阳站在面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二姐,尼怎么起那么早?”
“我早就醒了。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高阳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著水珠。“兕子,你还说梦话了。”
兕子想了想,不记得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李丽质在一边说
“哥哥说让酒店送早餐上来。你们快点收拾。”
兕子一听到“早餐”,眼睛亮了。“七什么?”
“不知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城阳帮兕子换好衣服,扎好小揪揪。兕子跑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今天天气好好!”
敲门声响了。李峰推著餐车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服务员,端著托盘。餐车上摆满了碟子和小碗,银色的盖子盖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服务员把托盘放到桌上,揭开盖子,然后退了出去。
兕子趴在桌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小笼包,一笼六个,皮薄得能看到里面的肉馅。虾饺,透明的皮裹着粉色的虾仁。烧卖,顶上缀著一颗青豆。肠粉,卷成卷,淋著酱油。还有几碗皮蛋瘦肉粥,金黄色的油条切成小段,配着一碟豆浆。
兕子没吃过这么精致的东西。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小心地咬了一口。虾仁弹牙,皮软糯,汁水在嘴里化开。
“好次!”她含含糊糊地说。
城阳夹了一个小笼包,先在边上咬了一个小口,吹了吹,把汤汁吸掉,再整个放进嘴里。她点了点头。“皮薄馅大。好吃。”
高阳已经吃掉了两个烧卖,嘴里塞得满满的。“这个也好吃!里面有香菇!”
李丽质喝了一口粥,粥熬得浓稠,米粒开了花,皮蛋和瘦肉的香味融在粥里。她微微睁大眼睛。“这粥比宫里的还好喝。”
“宫里的御厨要是学了这些,也不差。”李峰坐下来,端著一杯咖啡。
兕子又吃了一个虾饺,又吃了一个小笼包,又喝了几口粥。她的嘴角沾著酱油,城阳拿纸巾给她擦了擦。
“小囔君,介个是什么?滑滑的,好七!”
“米粉蒸的。浇了酱油和香油。”
兕子又夹了一筷子肠粉,塞进嘴里。“以后窝们早上都七介个好不好?”
“好,让每天送。”
吃完早餐,李丽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阳光很好,蓝天白云。她转过身。
“哥哥,今天不赶时间。我们坐车去吧。我想路上看看外面。”
李峰放下咖啡杯,看了她一眼。“行。瞬移虽然方便,但看不到一路的风景。带你们出来玩,什么都得让你们看看。以后不是太早或者赶时间,就坐车。”
兕子本来在擦嘴,听到“坐车”,放下纸巾。“不咻的一下过去了?”
“不咻了。坐车。”
“不嘛不嘛!”兕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李峰面前,拉着他的手,“窝要小囔君咻一下!好玩!”
李峰看着她。“你阿姐想坐车看风景。”
“窝不管!窝要咻!”
李丽质走过来,站在兕子面前。她没有蹲下来,也没有弯腰,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兕子。
“李明达。”
三个字,不轻不重。
兕子听到李丽质喊自己的全名,身体一抖。她松开李峰的手,转身扑进李峰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尼的就系了”她嘟囔著,声音闷闷的。
城阳忍不住笑了。高阳也笑了。李丽质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兕子的头。
“乖。路上给你买好吃的。”
兕子从李峰怀里探出头。“买什么?
“看到什么买什么。”
兕子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她从李峰怀里滑下来,走到门口。“走吧。坐车。”
李峰拿起外套,带着几个小丫头出了门。电梯里,兕子拉着李丽质的手,仰著脸。
“阿姐,尼刚才好凶。”
“我没凶。”
“尼喊窝尼明大。凶。”
李丽质蹲下来,和她平视。“那是你的名字。我叫你的名字,怎么算凶?”
兕子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阿姐喊全名的时候,有一股让人不敢说话的气势。
“反正尼以后不要喊窝尼明大。”
“那我喊你什么?”
“系几。阿姐喊窝系几。阿耶阿娘也喊窝系几。小囔君也喊窝系几。”
李丽质站起来,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出了酒店,李峰叫了两辆计程车。他和兕子、城阳一辆,高阳和李丽质一辆。兕子坐在李峰腿上,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街上的车多起来了,自行车、电动车、公交车,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小囔君,北京好多人。”
“嗯。两千万。”
“两千万是多少?”
“你数不清。”
兕子不问了。她看到路边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店,炒栗子的机器在转,香味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小囔君,那个是什么?好香!”
“糖炒栗子。回来的时候买。”
“好。”兕子趴在车窗上,一直看着那家店,直到车子拐弯,看不到了。
城阳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路边的店铺招牌上。她试着认那些简体字,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她看到一个招牌上写着“老北京炸酱面”,认出了“北”“京”“面”三个字。
“哥哥,那个面好吃吗?”
“好吃。明天吃。”
城阳点了点头。
计程车在路口停下等红灯。旁边停著一辆公交车,车窗上贴著一张广告画,画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城阳看了一会儿。“哥哥,那个是什么?”
“广告,卖牛奶的。”
“广告?”
“对广告。吃的,穿的,用的,看的都做广告。”
城阳沉默了一会儿。“大唐没有。”
“以后会有。”
红灯变绿灯,车子继续往前开。
李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兕子已经不趴窗了,靠在城阳身上,眼睛半睁半闭。城阳搂着她,怕她摔了。
“兕子,别睡。快到故宫了。”
“窝没睡。窝就是在闭眼睛。”
城阳没拆穿她。
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大道,两边种著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前方的路尽头,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