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面具之下“参见皇子殿下，请上车。
一道利落的女声在车前响起。
宋齐抬眼，只见一个高挑精练的女人正单膝跪在马车旁。
她一手撑在膝上，一手拄著一杆长枪。
身量与秦明珰相仿，肩宽腰窄，腿长臂长。
果不其然，秦明珰竟真的另换了一个女人过来。
宋齐心中暗自叹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上，轻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特意留意了虎口与掌心。
那双手生在一张颇为年轻的面孔之下，瞧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可虎口处磨出硬茧，手背上还有几道旧疤。
这双手比秦桃的还要严重得多。
“在下秦将军帐下屯将，柴怀。”女人低头行礼，语声短促，干脆利落。
宋齐心中了然。
什长、队率、屯将，都是军中基层的军职，管着几十上百号人。
眼前这人虽只是个屯将，却挂在秦明珰帐下直辖，地位自然比寻常屯将高出不少。
算得上是秦明珰信得过的人。
“我的安全就拜托你了。”宋齐笑着点了点头，撩起袍摆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泥土，马匹打着响鼻，车驾缓缓启动。
大军继续向北推进，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桃和柴怀一左一右地护在马车两旁，二人各持刀枪，目不斜视。
宋齐掀开左侧的车帘，探出半张脸。
秦桃瞥了他一眼，鼻子里轻哼一声，一扬下巴，双腿夹紧马腹，驾马上前两步，明摆着不搭理他。
宋齐心中一阵遗憾。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好不容易有个肯教自己武艺的，如今也不理他了。
他讪讪地放下车帘，又掀开右边的帘子。
柴怀端坐马上，手持长枪，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
宋齐颓丧地缩回车厢里，靠着车壁，双手枕在脑后。
他望着晃动的车顶，心中盘算著：入品先不提，就算入不了品，好歹也得捞一身劲力在身吧。
练不出内力，练出劲力也行，至少比手无缚鸡之力强。
可眼下教他武艺的人飞了，到哪再去找一个？
必须找个人教自己学武才行。
车轮滚滚，烟尘漫漫。
大军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来。
“请殿下下车！”
“请殿下移步中军大营！”
柴怀翻身下马，拄著长枪，单膝跪在车旁，语声恭敬。
宋齐跳下马车，四下张望了一番。
中军大营扎在一片高地上，四周有营栅环卫，果然是整个军阵最安全的位置。
后方有辎重大营，前军和左右两翼层层拱卫。
若是后方遇袭，有后军挡着，若是前方交战，又有前军顶着。
将他安置在此处，确实是最稳妥不过。
他看见营中人马正在频繁调动，传令兵策马往来，甲胄碰撞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打仗了吗？能不能让我去前线看看？”
秦桃闻言，眉毛微微一挑，已经拨转马头，一副要为他引路的架势。
她也想过去看看，可宋齐不去，她也没法去看。
“不行，那太危险了。”柴怀连忙上前一步，抱拳劝道。
“前军刀枪无眼，殿下千金之躯，岂能涉险？”
“没关系。”宋齐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一匹备用的马匹旁，翻身爬了上去。
“不是说跟你们将军待在一起吗？我想她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他在马背上坐稳，扯了扯缰绳。
秦明珰不在，这营中还真没人敢对他来硬的。
敢对他动手的，都被秦明珰治过了。
他一夹马腹，当真便往前线方向跑去。
秦桃在后面愣了一瞬，随即双腿一夹，催马跟了上去。
柴怀站在原地，摇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带上几名女兵，策马追了上去。
“你还真想去看看姐姐的实力啊？”秦桃总算跟他搭了话，策马并肩行在他右侧，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次可是姐姐亲自带阵呢。”
“是啊，不看白不看嘛。”宋齐回答道。
他在心中盘算的是另一回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秦明珰的武艺究竟如何，他必须心里有数。
秦军占据了一处高地，前线已经在布阵。
宋齐策马上了高坡，放眼望去，旷野之上两军阵势已经摆开。
赵郡的太守显然不甘心让秦明珰安安稳稳地围城，提前派出一队人马出城野战，企图趁秦军立足未稳，先挫其锋。
两军之间隔了约莫三里地，旌旗相对，鼓角相闻，阵中烟尘弥漫。
秦桃勒住马，立在高坡边缘，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
她的脸色难得地严肃起来，杏眼盯着下方的军阵，俏皮模样收敛。
宋齐偷偷观察着她的神情，试探道：
“你也很想参与，是吗？”
“是啊。立功啊，立大功啊！”秦桃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要立很多很多功劳才行！省得她们.......”
她猛地刹住话头，扭头瞪了宋齐一眼，杏眼里闪过嗔恼。
“差点被你套了话。”
宋齐笑了笑，也不追问，转头望向战场。
两军的前锋已经开始短兵接触。
刀盾碰撞声零零星星地响起，间或夹杂着几声嘶吼和惨叫。
烟尘滚滚，人影晃动，看不清谁占上风。
“你姐姐呢？哪一个是你姐姐？”宋齐手搭凉棚，在阵中搜寻。
“可能在观察形势吧。”秦桃喃喃道。
她话音未落，战场右翼忽地腾起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侧翼的缓坡后猛然杀出，约莫百余人，马速极快，直直地朝敌军右翼最为薄弱处穿插而去。
为首一人身披玄甲，胯下一匹黑马，手中一杆长枪横在鞍前。
她的身量修长，身似满弓，马蹄踏起的烟尘在他们身后翻卷如龙。
“那个是你姐姐吗？！”宋齐瞪大眼睛，伸手指著那个为首的身影。
那人的行为极为悍勇，冲在最前面。
最惹眼的是她的脸，戴着一张恶鬼形状的铁面具，青面獠牙，目眦尽裂，格外狰狞可怖。
“姐姐来了！”秦桃激动地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崇拜。
宋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了秦明珰那张清冷文气的脸，确实与眼前这个在敌阵中杀进杀出的悍将判若两人。
“姐姐动武的时候，脸上会戴着面具。”秦桃的目光追着那个玄甲身影，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她说自己长得一点也不英武，有点文气。”
“所以就专门打造了一套恶鬼的面具，这样看起来就很像厉害的武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