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厉害啊。”秦桃攥紧拳头,杏眼发亮,声音激动。
整个人像是恨不得立刻纵马冲下山坡,加入那片烟尘翻涌的战场。
宋齐眯着眼,极目远眺。
战场已经搅作一团,只见骑影穿梭,却再也分辨不出哪一个身影是秦明珰了。
他只看见那一队骑兵杀进了敌阵,所过之处掀起一阵混乱的涟漪。
秦桃却仍看得目不转睛,显然入品武者的目力远超常人。
“杀出来了。”宋齐喃喃道。
他看见了。
那支骑兵从敌阵的另一侧撕开一道口子,踏着倒伏的旌旗与丢弃的盾牌,浑身浴血地杀了回来。
她们在敌阵中杀了好几个来回,直到那片阵地彻底崩溃。
兵士弃戈,校尉解甲,跪倒求饶者不计其数。
赵郡的兵卒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将刀剑盾矛扔得满地都是。
秦明珰策马立于溃兵之中,恶鬼面具仍扣在脸上,手中的长枪横在鞍前。
枪尖上竟还挑着一具尸体,甲胄尽碎,四肢垂坠。
她就这样踏马穿过战场,身后是跪伏的降卒。
过不多时,传令兵策马飞奔至高坡之下,高声禀报:
“敌军主将已被秦将军刺死,当场毙命。”
宋齐拢了拢衣襟,望着那玄甲身影,喃喃道:
“秦明珰亲自冲锋,竟这般猛?她该不会也是二品吧?”
他心中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
若秦明珰当真也是二品武者,那当初和谈时她要求多带随从,也太精明了。
万一谈不拢,他怀疑当初秦明珰立地就能把吕雅韶给杀了。
秦桃正满脸骄傲地笑着,余光忽然瞥见了秦珆,一下子收了笑意,变得严肃。
“殿下,该回去了。”身后的柴怀轻声提醒,语气恭敬。
“嗯。”宋齐最后瞥了一眼战场。
降卒正在被收拢,秦明珰已拨马回营,晃了一下便消失在阵中。
他拨转马头,双腿轻夹马腹,打马离开高坡。
秦桃跟在他身后一起回去。
她策马骑到宋齐身侧,脸上又挂上了笑嘻嘻的模样,微微昂着下巴:
“怎么样?我姐姐厉害吧?跟你说,只要你好好跟着姐姐.......”
她忽地顿住了,转过头去。
只见柴怀正端坐马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半分回避也无。
秦桃一下子闭上了嘴,小脸拉了下来。
秦明珰回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血。
她翻身下马,在帐前站定,抬手缓缓摘下那张恶鬼面具,铁面具下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
她将面具递给身侧的近卫。
几个女卫同时迎上前来,接过长枪,解开甲胄,端来铜盆和布巾。
秦明珰接过布巾,自己擦了擦脖颈,闭着眼,享受了片刻的安静。
秦珆掀帘走进帐内。
秦明珰睁开眼,将布巾丢回铜盆里,语声平静:
“俘虏的士兵先关起来,单独设营看押,口粮减半。”
“大军先在此地歇息。”
“是。”秦珆点头。
“对了。”秦明珰转过身去,语气装作漫不经心。
“宋齐呢?安顿好了吗?”
秦珆忍不住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
“这次安排在中军大营,离姐姐很近。”秦珆低声答道。
以前在魏郡时,背靠邺城,后方稳固,宋齐的帐子自然设在最后方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行军在外,没有坚城可倚,中军大营才是最稳妥的所在。
离姐姐近,这个结果是顺理成章的。
“好。”秦明珰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我去看看他,把我那件香薰过的青色裙子取来。”
所谓劳逸结合。
她披甲上阵杀了一个来回,枪挑敌将,血染战袍。
疲惫之余总想看些让自己心情好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物。
秦珆上前一步,笑着禀报:“对了,他今天在山坡上,看见姐姐杀敌了。”
“想来是见识到姐姐的英姿,杀得几进几出,枪挑......”
她的话音忽然弱了下去,抬眼看见姐姐的脸色正一点点地变得难看起来。
秦明珰手中攥著近卫递来的青色长裙,冷声道:
“谁带他去的前线?谁让他看的?”
“看见我戴面具了吗?看见我枪上挑着尸体了吗?知道那是我吗?”
秦珆眨了眨眼,连忙将话头往回圆: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远远看见他在山坡上,并不知道他看没看清,也不知道谁带他去的。”
她所谓拍马屁,这回怕是一脚踢到马蹄子上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撇清干系,把自己摘出去。
“少让他去前线。”秦明珰撂下这句话,转身走到帐内隔帘之后,反手将帘子拉上。
帘布晃了晃,遮住了她的身影。
女卫们纷纷退出帐外,分散在帐周护卫巡逻。
秦珆站在帘外,听着帘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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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齐回到自己的帐中,手肘撑著案几,托著脸出神。
秦明珰这般厉害,若是二品武者,自己岂非一辈子都要活在她的掌控之下?他不喜欢这样。
被监视,被安排,每一桩行动都要经过她的同意,每一个念头都要符合她的期许。
他想起秦明珰那双眼睛,从里到外都要攥在掌心的目光,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日后若当真如此过下去,连跟自家娘子翻云覆雨,怕不是还要事先向她通报一声?
趁早禅位吧,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若是自己手中能有一支军队,哪怕只是几百人的私兵,也不至于处处仰人鼻息.......
“皇帝殿下,听说你今天去了前线?”
他猛地回神,抬眼看去。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毫无禀报,一道青衣高挑的身影不客气地踏了进来。
裙摆曳地,腰束素锦。
秦明珰手中还拿着一卷书册,那张清冷的面孔不施粉黛,鼻梁挺秀,薄唇微抿。
裙摆随她迈步的动作轻轻摇曳,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草香气。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姿态端方而优雅,丝毫不像杀伐归来的悍将。
“嗯,看见了。”宋齐坐直身子,扯出一个笑容。
“秦将军果然厉害,江山社稷交到你手上,我就放心了。”他明里暗里地说道。
反正不在自己的手里。
秦明珰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轻咳了两声,故意甩了甩手中的书卷: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读书。”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宋齐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平时我是很温柔的,行事也没有那么粗暴。”
“你懂我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