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秦家来使秦军在邯郸之南七十里处扎下了营盘。
来的路上也曾遭遇过几股援军。
赵郡的守军显然不肯坐以待毙,试图在半道上截击秦军,拖延他们北进的脚步。
可这几路人马皆是仓促凑拢的郡兵,号令不一,装备参差,被秦明珰的前锋一冲便散了架子。
三次截击,三次溃败。
“这个位置倒是蛮好的,真不错。”
宋齐走出营帐,带着秦桃在身边,眯着眼在营中张望了一番。
他在心中默默估量了一番,觉得这个位置选得恰到好处。
既没有近到城内守军的射程之内,也没有远到围城部队撑不住守军突围、或是援军半途变卦撤兵时鞭长莫及。
七十里,足够秦军的斥候与游骑从容调度。
秦珆已经开始分派人手挖掘壕沟。
秦桃左看看右看看,见秦珆正忙得不可开交,柴怀又守在马车旁目不斜视,便悄悄凑到宋齐身旁,压低声音道:
“你觉得咱们会打多久?”
宋齐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秦桃瞪大了杏眼,腮帮子鼓了起来,“一年是不是有点久了?粮草怕是跟不上啊。”
宋齐摇了摇头,轻声道:“一个月不到,你等著吧。”
他偏过头,凑到秦桃耳旁,压低了嗓门:
“这个时候,最好再有一支援军赶来。
“让城内的人亲眼看着援军被咱们吃掉,军心便更散了,城门开得也更快。”
他顿了顿,眨眨眼,笑嘻嘻道:
“我给你献个计,好不好?你拿去给你姐姐请功。”
秦桃的杏眼眨巴了两下,压着兴奋问道:
“什么计?能让我立功吗?”
“保准能让你立功。”宋齐卖了个关子,唇角微翘,“但我不能白告诉你。”
“干嘛?你想干什么?”秦桃警惕地眯起眼,护住胸前,双马尾甩了甩。
“你把秦家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跟我说说呗。”宋齐眨着眼睛,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心中自有盘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表面上,他与秦明珰的敌人是同一个,这十三州各地拥兵自重的诸侯。
可实际上,他的对手里还藏着秦明珰本人。
趁早摸清秦家的底细,对自己总有些好处的。
“你想干嘛?我可不会背叛我们秦家!”秦桃左看右看,杏眼里满是警惕。
“我只是好奇而已,这种关系也算背叛秦家?”宋齐摊了摊手,佯装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不听算了,那这次堪称定国之战的战役,你就老老实实保卫好本皇子吧。”
“等进了城,我登上皇位,论功行赏的时候,希望你不要眼馋旁人。
秦桃张了张嘴,那双杏眼眨得飞快。
片刻,她一把攥住宋齐的手腕,小虎牙咬著下唇,自我安慰道:
“这种事确实也算不上什么背叛秦家,但是你以后也不许跟姐姐说哦!”
“放心放心,我能说什么?这种秦家人都知道的事。”宋齐眨眨眼,保证。
秦桃上下打量一下他,低声道:
“你先把你的计策告诉我!我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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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城内。
自领赵郡将军的胡烈云正冷著脸站在城墙上,双手撑著城砖,眺望着远处秦军的连营,心情不佳。
“这可如何是好?”他咬著后槽牙,自言自语,“秦明珰不是在跟吕雅韶对峙吗?怎么忽然转过头来打我们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扩大地盘与秦明珰一争短长。
他等的就是秦明珰与吕雅韶两败俱伤之际,自己趁机出兵偷袭魏郡。
届时说不定能占了秦明珰的老巢,再横跨两州,一跃成为河北有数的诸侯。
可如今吕雅韶那边悄无声息地退了兵,秦明珰倒先一步挥师北上了。
“将军!”身旁一个文人模样、蓄著长须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高声道。
“眼下敌军迟迟没有攻城,却在城外大挖壕沟,此乃长围久困之策,分明是要将咱们困死在城内。”
“请将军速速派人从城北突围,前往武安、房子等地调兵来援。”
“光靠房子城那一支援军,已经不够了!再令各县县令自行募兵,带兵来援,两方夹击,定能击退秦明珰!”
胡烈云咬了咬牙,深深叹气。
他心中盘算著,自己的兵马,当真能打过秦明珰吗?
从秦明珰在魏郡起兵至今,攻魏郡,夺广平,取阳平,从无败绩。
方才又在城外一场野战,将自己麾下一支人马杀得七零八落,不得已只能收缩回城内,紧闭四门。
“将军。”长须男人见他犹豫,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野战固然不利,可邯郸城坚墙厚,粮仓广积,足够支撑半年有余。”
“秦明珰远道而来,粮道绵长,不会坚持太久的。”
“更何况,将军您若是降了,请问您还是将军吗?”
这话正中胡烈云心窝。
他猛一拍城垛,震得砖缝间的灰土簌簌而落:
“好!主簿,依你之见,派人去请援军!”
他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狠狠道:
“哪怕是割城给钱,去隔壁常山郡和巨鹿郡请援军,也在所不惜!”
他胡烈云是什么出身?不过是寻常寒门,武力连入品的门槛都没摸到过,体内只有些许劲力傍身。
若非洛阳大乱,朝廷分崩离析,他哪有机会趁势而起?几辈子能混上朝廷的杂号将军?
在这个门阀世家把持仕途的天下,他这样的人,就算再熬上十辈子,也不可能摸到一方郡守的印信,更不用说掌管这一郡之兵!
好不容易攥到手里的东西,他怎肯拱手让人。
“城下何人!”
城下烟尘起处,一骑策马而来。马上之人手持一面大旗,旗上赫然绣著一个“赵”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那人勒马在护城河外,仰头高喊:
“我乃赵军来使!我家将军有话同胡将军说!”
“我乃来使,求见胡将军!”
胡烈云的目光落在那面“赵”字旗上,瞳孔微微一缩。
赵,大赵的赵。
他沉声道:
“把他吊上来。”
城墙上缓缓放下了一只竹编大箩筐。
来使伸手轻轻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从容不迫地踏上箩筐。
胡烈云趁著这个间隙,转头低声吩咐那长须主簿:
“你速速派人,从城北趁夜突围,带我的亲笔信去调兵。”
“多派几路,分开走,总有一路能冲出去。”
“不管那来使说什么,我都要打败秦明珰。”
主簿点头称是,快步下了城墙。
箩筐升上城头,来使一脚踏出,稳稳落在城砖之上。
她整了整衣冠,将手中那面“赵”字旗往城砖上一顿,昂首面对着满墙披甲执刃的兵士,面无惧色。
“我乃秦家,秦书雁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