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也有计?“魏郡秦家,秦书雁,见过诸位。
秦书雁朝四方抱拳行礼,面上挂著从容的笑意。
她生得白净,下巴轻轻扬起,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笃定气度。
一身青衫束腰,立在满堂披甲执刃的武将之间,倒也不显半分局促。
主堂之上,胡烈云高踞案后,眯起一双眼,目光在秦书雁身上刮了一遭,冷声道:
“来此作甚?不会是要劝降吧?”
秦书雁笑道:“不错,我家将军携天子回赵郡邯郸,本就是理所应当。”
“邯郸乃大赵龙兴之地,天子归故都,有何不可?”
“天子?”胡烈云挤出一声冷哼,身子微微前倾,“哪来的天子?宋家在洛阳不都死光了吗?”
“你不会是说哪个旁室庶支吧?若是旁室,我们这赵郡,可有人比你们手里那个更正统呢。”
秦书雁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举在身前,朗声道:
“此信乃是先皇幼子宋齐亲笔所写,敬请将军阅览。”
她话音落下,身旁随行之人上前接过信,双手捧著,送到胡烈云案前。
“将军略览之后,再做决断。”秦书雁负手而立,目光从胡烈云身上移开,转向堂中两侧环坐的诸将。
这些人才是她真正要拉拢的对象,胡烈云的态度她早已心中有数。
“诸位。”她拔高了几分声量,朝四面拱手,“我族姐秦明珰将军,已寻得先帝血脉宋齐殿下,决意入主赵郡之后,便奉其登基称帝。”
“届时魏郡、赵郡,仍是大赵的疆土,诸位的功名前程,仍在大赵的朝堂之上!”
那长须主簿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
“胡说!哪来的先皇之子?这分明是秦明珰蛊惑人心,欲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政!”
秦书雁冷笑道:“蛊惑人心?先皇之子,见过的人可不少。
“冀州宋家支脉遍布赵郡、巨鹿、常山各处,他们又不是没有进过宫、见过皇子。”
“把人请来认一认便是,我家将军何须与你胡扯?”
堂中哗然。
将领们交头接耳,压不住的议论声嗡嗡作响,甚至有人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
“大赵要回来了?我就说大赵的气运未绝啊!”
“我们家祖上可是大赵的开国从龙之臣,多少代人都在大赵朝中为官.......”
“不假不假,我们这一支的遗憾,就是从来没人当过京官”
秦书雁听着四周纷纷的议论声,嘴角微微翘起。
姐姐这一招果然不假,赵郡的人心,尽可笼络。
一面“赵”字旗,一封天子亲笔信,便足以让这些世代食大赵俸禄的世家心动。
胡烈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手按在信纸上,指节微微发抖,冷声道:
“你的意思是,我归降秦明珰之后,只给些金银财宝便打发了?官职呢?”
秦书雁笑道:“可以入朝为官。”
“兵权呢?”胡烈云追问。
秦书雁的表情微微一凝,随即又笑开了,语气轻描淡写:
“胡将军做得好,日后还愁不能掌兵吗?”
胡烈云盯着手中的信纸,忽然放声冷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秦书雁:
“我掌握一郡之兵,据坚城,囤广粮。
“秦明珰想凭一封信就让我当个富家翁?我不接受,不能接受,滚回去吧!”
权力是蜜,也是诅咒。
任何人只要尝过一口,便再也放不下。
若非天下大乱、时势翻覆,他胡烈云一辈子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可如今既然坐上来了,他又怎肯轻易松手?
这天底下,哪个富家翁能比得上一方实权郡守?
况且胜负犹未可知,他凭什么拱手而降?
秦书雁倒也不恼,缓缓摇了摇头,拱手道:
“既然如此,就此作罢,再会。”
她转身便走,步履从容。
“站住!”胡烈云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笔架当啷作响,“你蛊惑人心,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来人,给我架起油镬,把她烹了!”
两侧亲兵齐声应诺,便要上前拿人。
秦书雁冷哼一声,朗声道:
“胡将军,所谓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今日你烹了我,日后再想松口反悔,我家将军可就不一定会接见你的来使了。”
胡烈云的脸色变了几变,阴晴不定。
他咬著后槽牙,沉默了片刻,终于摆了摆手:
“放她回去。”
亲兵们面面相觑,退回了原位。
秦书雁暗自松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主堂,重新踏上城墙,踩进那只竹编大箩筐。
绳索作响,将她缓缓吊下城去。
直到双脚踏上了城外的实地,她才发觉自己的小腿有些发软。
她咬紧牙关,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策马朝秦军大营疾驰而去。
打马回营,翻身下马,秦书雁几步冲进中军大帐。
她喘著粗气,语气里满是后怕:
“姐姐,今天真是吓死我了!那王八蛋胡烈云,居然想把小妹给烹了!简直就是个王八蛋!”
秦明珰坐在案后,身旁立著秦桃与秦珆,再往侧旁,还有另外两个秦家女子。
宋齐照例站在秦明珰身侧那个被划定的位置上,双手垂在身前。
“别着急,慢慢说。”秦明珰轻声开口,语气温和,“他怎么说?”
“不投降。”秦书雁摇头,接过秦珆递来的水碗灌了一大口,“对咱们开的待遇不满。”
秦书雁说话间,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宋齐身上。
她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既没有行礼,也没有打招呼。
仿佛帐中这个皇子不过是一件摆设。
宋齐倒是无所谓。
他早已习惯了秦家诸人对他的态度。
只是此刻他实在有些分心,秦明珰在案下又伸出脚来,天蓝色的绣鞋轻轻蹭在他的小腿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蹭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低头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怎么老是喜欢拿脚来碰自己?这算是一种占有吗?
“将军。”身侧秦诺冷声道。
“不如先假意许诺他一个将军之位,等开了城门,一举将他杀了干净。”
宋齐闻言,连忙出声道:“万万不可,若如此行事,日后就别想再劝降任何人了。”
“今日烹一个来使,明日杀一个降将,天下城池都会死守到底。”
秦诺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那就当真封他一个将军?”
“那更是万万不可。”宋齐正色道,“如果诸位想要一个完整的势力,不想日后内部四分五裂、各自混战,便绝不能开这个先例。”
“今日割一块地盘封一个将军,明日又许一块地盘换一个归降,日后这兵,还能调得动吗?”
这种结果必是各自为战,保存实力,甚至为了护住自己的私产而丢弃疆土也在所不惜。
秦珆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那怎么办?继续围点打援吗?其实咱们这般频繁调兵,粮草已经开始吃紧了。”
“我倒不是说不行,只是更希望能快些结束战斗。”
“也不知道常山和巨鹿那边什么时候能调兵过来支援。”
她自认调度有方,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冀州最适合耕作的产粮之地,乃是巨鹿郡、魏郡、安平与平原一带。
若这四个地方都拿下了,粮草便再不愁。
可眼下只据着魏郡与部分广平、阳平之地,支撑一支大军回来奔波、围点打援,已是捉襟见肘。
秦明珰一直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案后,手中握著那卷书册,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移过。
宋齐趁众人都在思量的间隙,飞快地朝秦桃使了一个眼神,眨了眨眼。
秦明珰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眼神,美眸微微一眯。
秦桃咬了咬下唇,小虎牙蹭了两下,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
“姐,我其实有一计。”
“能不能用我的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