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女将军不开心秦明珰终于回来了。
邯郸城门大开,铁蹄踏过吊桥。
她骑在黑马上,甲胄未卸,恶鬼面具推到额头上方,露出一张清瘦而神采奕奕的面孔。
她嘴角挂著笑意,那笑意从城门口一路带到长街之上,掩都掩不住。
“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秦珆远远地从宫城方向小跑着迎上来,青裙曳地,脚步匆匆,脸上挂著几丝苦笑。
秦明珰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身后的亲卫,便与秦珆并肩往宫城方向走去。
“辛苦你了。只是可惜,这一次的战果,本可以更大些。”她遗憾地说道。
对于巨鹿的事,她仍旧耿耿于怀。
安阳秦家那帮人按兵不动,白白放跑了大半个巨鹿郡的援军,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冷笑。
等著吧。
等她的威望足够压过族中那些倚老卖老的叔伯,等她的实力足够让所有人闭嘴,等她手底下可用之才足够多。
头一件事便是整肃秦家内部,把这些阳奉阴违的老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没事的姐姐,她们不听话也是常事了。”秦珆笑着宽慰道,掰着手指给她算,“这次的战果已经足够大了。”
“一个赵郡就够让人惊喜了,还白饶了一个常山郡,九门、真定、南行唐、灵寿,传檄而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她是真心实意地高兴。
最主要的是,此番征战损失极少,宋齐的方略替她们省下了大把的伤亡与粮草。
如今她们所据的地盘,西倚太行天险,东拥平原沃野,控南北大道,扼东西陉口,俯瞰河北全境,进退之间已有了雄厚的底气。
“说起来,这次他的功劳也很大。”秦珆笑了笑,没有点名道姓,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秦明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藏着几分骄傲:
“嗯,安顿好一切,我就去看看他。”
二人边走边聊,穿过长街,转入宫城前的甬道。
两侧的女卫持戟行礼,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
秦珆沉默了片刻,表情几番变换,斟酌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确实有些才能,可也是最近才展露出来的。
“在此之前,姐姐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这是为什么呢?”
这一点,她始终没有想明白。
难道说姐姐的识人之明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从微小之处便洞察了宋齐的潜质,所以才对他另眼相待?
“不。”秦明珰脚步不停,语气平淡,“我也是才知道他有这些本事。”
“那姐姐”秦珆愈发不解。
难不成姐姐只是看上了宋齐那张脸?那张脸确实清俊好看,可这也太浅薄了些。
姐姐是什么样的人?邺城秦家的天才,年纪轻轻便臻至二品,有胆有识,是整个秦氏宗族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领袖。
怎么会因为一张脸,就喜欢成这样?
“因为他笑起来很好看。我很喜欢。”秦明珰面不改色地说。
“啊?”秦珆顿住脚步,青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她的表情半是震惊,半是茫然。
“唉。”秦明珰笑着摇了摇头,难得地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这本就是天晓得的事。”
“就算我能找出成千上万条理由来,可真正的原因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看见他心里就跳,在意他说的话,喜欢调戏他,于是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他了。”
“为什么?没理由的。”
从她把宋齐从吕雅韶手中解救出来的那一天起,看见他笑着道谢,听见他说出第一句话,心里那根弦便已被拨动了。
她喜欢看他被自己逗弄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喜欢在案下用脚尖轻轻蹭他的小腿。
喜欢到毫无理由地抗拒不了任何与他有关的念头,甚至幻想过将他囚禁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任由自己摆弄鞭挞。
这一切,本就不需要理由。
爱是这世上最不需要讲理由的东西。
“好,既然姐姐这样说,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秦珆尴尬地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只是,他现在身边多了一个女人,是杜家的女儿,已经夜宿王宫了。”
秦明珰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
像是数九寒天里一盆温水兜头泼出去,尚未来得及落地便已结成了冰。
她缓缓扭过头,目光落在秦珆脸上,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秦珆的肩膀。
“他还把胡烈云从牢里放了出来,宫中也进了一批新的女眷和侍从,都是华家和杜家替他挑选的。”秦珆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渐渐加重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斟酌道
秦明珰的嘴角仍挂著笑。
秦珆头一回在姐姐那张清冷端丽的脸上看到这般骇人的表情,眼眸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杀机。
“能告诉我,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吗?”
秦珆往旁边挪开了一寸,叫苦不迭:“姐姐,这事也不能全怪她们。”
“秦桃那丫头跟他走得近,旁人也不知道姐姐有这方面的心思。”
“最主要的是,我们要做出奉天子的场面给外人看啊。”
“宋齐又执意要这么干,他是皇帝,我们也不能当着满城世家的面硬拦。”
“所以我们就想着,一切都等姐姐回来再做定夺,反正他也跑不了。”
她顿了顿,心虚地补了一句:“可是谁也没想到,那杜家的女儿不知什么时候就摸到他床上去了。”
秦明珰没有答话。
她转过身,单手撑住马鞍,甲胄轻响,整个人已翻身上了黑马。
她坐在马背上,喃喃道:
“他一个皇帝,要这么多女人做什么?”
“这怎么能允许呢?”
她一抖缰绳,双腿轻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便朝赵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女卫们翻身上马,甲叶碰撞之声哗啦啦响成一片,紧追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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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求你,就算是我求你了。”宋齐坐在小园的石桌旁,双手撑著桌面,语气哀恳,“能不能别待在皇宫里?秦明珰马上就回来了。”
“你就当是先回娘家,躲几天,行不行?”
园中桂树成荫,秋风拂过时带来一阵清甜的淡香。
石桌上搁著一方茶盘,杜怀馨坐在他对面,一身云纹白衣,广袖垂坠,腰间束著一条素银带子,将腰身收得纤细玲珑。
她手法娴熟地打开盖碗,滚水注入盖碗时纹丝不晃,手指纤长白净,动作优雅。
“这茶蛮好的,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她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双手捧起茶杯奉到宋齐面前,“陛下请用茶。”
宋齐无奈地接过茶杯,搁在桌上没有喝。
他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说实话,就算按照我最理想的计划,也不一定能带上你一起走。”
他最理想的打算,无非是在秦家内部的夹缝中一点点地积攒自己的力量,挑拨矛盾,拉拢可用之人,最终掌握一些实打实的话语权。
这一路上少不了征战与奔波,谁打仗会带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随军?
“没事,我在宫里等你便是。”杜怀馨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饮了一小口,姿态从容。
她放下茶杯,抬起美眸:
“或者你给我一个孩子也行,傀儡皇帝,也是要有后代的。”
宋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热茶顺着喉咙淌下去:
“这茶确实不错。”
“有品位。”杜怀馨认可地点了点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园外传来,由远及近,毫无遮掩,肆无忌惮地踏碎了小园中的宁静。
宋齐心头猛地一提,敢在王宫里这般纵马狂奔的人,不必猜也知道是谁。
他霍地站起身来,膝弯碰在石凳上,发出一声闷响。
杜怀馨依旧端坐在石凳上,手中捧著那杯未饮尽的茶,面色平淡如常。
她抬起眼,望了望园门的方向,又垂下眼帘,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
果不其然。一匹黑马直挺挺地闯进了园中。
马上的女将身披轻甲,手中提着一根乌黑的马鞭。
她勒住马,目光如电,在园中环顾了一圈,然后紧紧地锁在了宋齐和杜怀馨身上。
那张清瘦端丽的面孔上,表情难看极了。
“来人。”秦明珰持鞭下令,“把宫中所有的宫女都迁走,集中到一处偏院看管,不许在宫中随意走动。”
她抬起手中的马鞭,鞭梢直指向石桌旁那个白衣女子:
“那个女人,关押入牢。”
“无辜之人,何至于此?”宋齐上前一步,站到她的马前,仰头望着她。
秦明珰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低下头,俯视着他,仿佛在说:
‘我不过才走了几天,你就弄了这么些事出来?’
片刻之后,她轻声问道:
“我如果非要关押她呢?”
宋齐迎着她的目光,冷静道:
“我会帮你解决秦家内部的麻烦,还有秦军日后的战略规划,怎么样?”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明珰胯下那匹黑马,马打了个响鼻,摇了摇脑袋。
“我猜,你需要足够的威望才行,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的价值了吧?”
“果然没有我的话,你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拿下赵郡,更不用说之后的战功。”
他猜想秦明珰可能两个郡拿下了一个,或是常山或是巨鹿。
秦明珰看了他好一阵,美眸中的嗔恼渐渐淡了。
半晌,她忽然笑了起来:“不要碰她,让她就住在这里,或者回杜家去。”
“不许再去皇帝的寝宫。”
宋齐刚刚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领猛然一紧。
秦明珰竟俯身探手,五指揪住他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般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一把按在了马鞍前。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
秦明珰反手一鞭,抽在他的屁股上,隔着衣袍仍抽得他浑身一激灵。
“不听话。”
“秦明珰!”宋齐恼火地扭过头,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她一只手牢牢按住后背,动弹不得。
屁股上那火辣辣的疼。
“呵。”
秦明珰轻笑一声,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黑马便载着她和宋齐扬长而去。
女卫们面面相觑,慌忙跟上,甲胄声与马蹄声渐次远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宫墙之外。
小园中又恢复了方才的宁静。
杜怀馨仍端坐在石凳上,手中捧著那杯已然微凉的茶。
她偏著头,望着那群人远去的方向。
“还会护妻吗?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被欺负的傀儡小皇帝。”
杜怀馨缓缓起身,收回捧著杯子的手。
那茶杯顿时化作齑粉,被风一吹,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