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阳城,刘备军营寨,刘慈专属“阳光养老位”。
一张铺着软垫的胡床,支在驴车旁背风向阳处。
刘慈舒舒服服地窝在上面,身上盖着条半旧的薄毯,眯着老眼,像只打盹的老猫。
“舒坦……”刘慈满足地哼唧一声,惬意得连脚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这打仗啊,最要紧的不是冲锋陷阵,是得会找地方晒太阳,等对手自己嘎嘣。”
得益于刘慈“熬、等、偷”的战略被皇甫嵩全盘采纳,整个汉军主力都缩回了曲阳城固守,养精蓄锐。
刘备作为别部司马,这几日都得去皇甫嵩的中军大帐点卯听令,学习观摩大佬的全局调度,顺便刷刷存在感。
营地里,一派相对安逸的景象。
杜袭正坐在一张木案后,面前堆着竹简和帛书,眉头微蹙,手指在简易的算筹上飞快拨动。
另一边,校场上尘土微扬。
关羽一身绿袍,手持他那柄标志性的青龙偃月刀,丹凤眼扫视着正在操练的士卒。
“腰背挺直!下盘要稳!出枪如龙,收枪如风!此乃保命杀敌的根本!”
这两千人马是大哥刘备的根基,关羽操练,丝毫不敢懈迨。
韩当在一旁辅助,不时纠正个别士卒的动作,经验老到,沉稳干练。
而营地的另一角,气氛则轻松活泼得多,甚至带着点争强好胜的火药味。
张飞和赵云,这两位武力值都在天花板上蹦迪的猛男,正肩并肩站着。
张飞环眼圆睁,看看不远处正一丝不苟练习基础枪法的田豫,又瞅瞅旁边正拿着兵器演练,招式大开大合的高览。
他突然嘿嘿一笑,用骼膊肘捅了捅赵云:
“子龙,瞅见没?国让稳重是稳重,可这招式嘛……忒规矩!敖曹这小子,虽然毛手毛脚,但根骨好,力气足,是个可造之材!”
赵云白袍如雪,面容英挺,闻言微微一笑:“三将军说的是。国让勤勉,敖曹天赋异禀,各有千秋。”
“嘿!光说多没劲!”张飞的大嗓门又拔高了一度。
“咱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个赌?一人教一个!看谁教出来的徒弟,短时间进步大!敢不敢?”
平日里关张赵典切磋日久,彼此都认可对方武艺高强。张飞最爱热闹,脑子一热便想起“教徒比试”这一说。
赵云被张飞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但年轻人谁没点好胜心?
他剑眉一挑,声音带着自信:“三将军既有此雅兴,云自当奉陪。不知如何分法?”
张飞眼珠子骨碌一转,指着高览,嘿嘿笑道:“俺看你小子顺眼,根骨好!俺就吃点亏,教这个费劲的敖曹!”
他嘴上说着“费劲”,那眼神却象捡了宝。
高览根骨奇佳,只是缺名师系统调教,张飞这莽夫表面粗豪,心里门儿清,先把潜力股抢到手再说!
赵云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三将军,你这……可有点不厚道啊。”
田豫基础扎实但提升空间相对小,高览天赋高但野路子多,明显教高览更容易出成绩。
张飞这分明是耍了个小聪明。
“子龙糊涂,我年长你两岁,自然教年长的敖曹。你年岁稍小,带年幼的国让,此正宜也!”
张飞叉着腰,说不出的理直气壮。
“好,那云便教国让。”赵云也不计较,爽快应下,转头温和地对田豫道:“国让,我们换个清静处,我与你细说这枪法之要。”
田豫沉稳抱拳:“多谢子龙将军指点!”
这边张飞已经一把薅过高览,嗓门震天:“敖曹,看好了!俺这矛法的精髓,讲究一个‘莽’字当头!”
“莽不是傻,是气势!是力透千钧!一往无前!别学你赵叔那花里胡哨……啊呸,是精巧细腻!先跟俺把力气使顺了!”
高览被张飞拍得龇牙咧嘴,却兴奋得两眼放光:“是!张将军!览记住了!莽就完了!”
两人一个教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一个学得全神贯注,挥汗如雨。
木棍破空声呼呼作响,夹杂着张飞“用力!再快点!”的吼声,热闹非凡。
刘慈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微微睁开一条眼缝,饶有兴致地看着。
“翼德啊,教徒弟光靠吼可不行。盘龙,给翼德搭把手,当个陪练,顺便也看看敖曹这小子,学得咋样。”
盘龙,刘慈给典韦取的表字。
古人取表字,一般有特殊寓意或者和名相关。
韦有围护、缠固之性,盘龙缠护相呼应,意象上倒能扣上。
一直抱着双铁戟,守在刘慈驴车旁的典韦,闻言“哦”了一声,瓮声瓮气地应道:“是,阿祖。”
他迈开大步,走到场中,往那一站,便自带一股不动如山的压迫感。
张飞正教到兴头上,一听刘慈让典韦也来掺和,还当陪练兼裁判,下意识就想反对。
可转念一想:典韦这憨货力气是够大,但招式远不如自己精妙,更不懂枪矛之道,让他看也看不出啥门道。
而且有他当陪练沙包,正好给高览喂招!于是大咧咧一挥手:
“行,盘龙,你站那儿!敖曹,来,对着盘龙,把刚才那招使出来!用全力!别怕打坏他!”
典韦憨厚地点点头,双戟交叉在胸前,摆出防御架势:“来!”
高览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张飞刚才的教导,低吼一声,木棍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风,直直捅向典韦胸口!
典韦不闪不避,双戟一架。
“砰!”
一声闷响,木棍狠狠撞在铁戟上。高览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典韦则只是上身晃了晃,脚下纹丝不动。
“好!有股子莽劲儿!”张飞大声喝彩,得意洋洋地瞥了赵云那边一眼。
“子龙,看见没!这才叫气势!敖曹,再来!”
赵云那边只是微微一笑,继续耐心地给田豫讲解着枪尖抖动的细微技巧。
刘慈看着这“教程相长”的热闹场面,尤其是高览那肉眼可见的进步速度,老怀大慰。
阳光暖融融,营地里,关羽的操练、张飞的教程、赵云温和的讲解,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逸。
刘慈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继续他的“光合作用”,顺便畅想一下等张角嘎了之后,怎么在广宗城下“偷”个大的。
就在这时——
“阿祖!阿祖!”
刘备脚步匆匆,几乎是跑着冲进营地,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
“阿祖!斥候急报!广宗满城缟素!张角,张角那妖道,十有八九……”
“恩?”
刘慈原本眯缝着的眼睛,倏然睁开!慵懒瞬间被精光取代。
他慢悠悠地,从胡床上坐直了身体。身上的薄毯滑落,也毫不在意。
“终于……等到这老小子撑不住了。”
校场上,关羽猛地收住刀势,张飞与赵云的教程戛然而止。典韦默默抱着双铁戟,站回了刘慈身侧。
整个营地,前一秒的轻松愉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蓄势待发的肃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驴车旁那个缓缓站起身的佝偻身影上。
刘慈拄着他的枣木拐杖,望向广宗城头。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传入几人的耳中:
“安逸日子到头了,小的们。磨好刀枪,喂饱战马。”
“即日,破,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