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 第六百零一章:刺鼻的沥青味

第六百零一章:刺鼻的沥青味

    风一吹过来。

    石满仓鼻子先一皱。

    那股味儿又腥又黏,像是烂鱼肚子泡进油桶里,再拿火烤过一遍,直往人脑门子里钻。

    他趴在芦苇根下,半边脸埋在湿泥里,喉结滚了一下,低低骂了句。

    “不对。”

    旁边的王二麻子正拿手扒开苇叶,眯着眼往渡口那边瞅,闻言随口道:“啥不对?风里有油味不是正常?渡口夜里点火把,备灯盆,不都得用油?”

    石满仓没接这话。

    他又吸了一口。

    这一口吸得很慢。

    鼻翼一缩一张,跟老猎狗似的。

    片刻后,他眼神变了。

    “这不是灯油。”

    王二麻子扭头看他,压着嗓子:“你还能闻出个花来?”

    石满仓把头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

    “灯油轻,味浮,风一散就淡。”

    “这股子味儿重,黏,呛嗓子,里头还夹着沥青腥气。”

    “像是拿黑桶化开的,不是给火把添两勺那么简单。”

    这话一落,旁边两个伏着的前探兵也转了眼神。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满仓,你以前是卖油的?”

    石满仓没笑。

    “我小时候给人补过船板,背过木料,也抹过缝。”

    “松脂、桐油、火油、沥青,什么味我都闻过。”

    “木船刷底和点火把,是两回事。”

    王二麻子本来还想打趣,见他说得认真,脸上的松散也收了几分。

    风又吹了一阵。

    芦苇叶擦得沙沙响。

    对岸石佛渡口的影子,压在傍晚昏暗的河水边,一排排黑黢黢的,像趴着一群野兽。

    石满仓慢慢抬手,指了指水面。

    “二麻子哥,你看那边。”

    王二麻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面很暗。

    天还没完全黑,水光却已经发乌了。

    近岸那一圈,隐隐有一层薄薄的亮,像谁把脏油抹开了一层,随着浪花轻轻晃。

    王二麻子一开始没看明白。

    他眯起眼,盯了一会儿,脸色也有点变了。

    “那是油花?”

    “八成是。”

    石满仓低声道。

    “若只是岸上点火把,油味该往上走,不会把近水都熏成这样。”

    “这风是斜着从对岸吹过来的,味最重的地方不在岗棚,在码头。”

    “油花也不是从岸坡散开的,是贴着船边飘的。”

    旁边那名年轻前探兵忍不住插话:“你是说,他们在船上泼油?”

    石满仓点头。

    “不是一条两条。”

    “怕是一排都给泼了。”

    这下没人再笑了。

    几个人都把身子压得更低,借着苇叶缝往渡口看。

    对岸的码头不小。

    石佛渡口本就是这片地方少有的正经渡口。

    木桩深打进岸边,外侧拴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渡船,有平底的,有尖头的,还有两条船身特别宽,像是专门摆车运货的。

    白日里看着只是寻常渡口。

    这会儿在暮色里,却处处透着不对劲。

    码头上火把不算多。

    按理说真要夜里摆渡,至少该多点几处灯,不然装货卸人都不方便。

    可那边偏偏灯不亮,反倒有几处火光被木棚和船身挡着,时明时暗,像是在避着什么。

    石满仓把下巴抵在泥上,眼一眨不眨。

    “你们看左边第三个棚子。”

    王二麻子顺着看过去。

    隐约有几个黑影在走。

    两人一组,抬着什么圆桶样的东西,从后面棚子往船边搬。

    动作不快。

    却一趟一趟没停过。

    “黑桶。”

    石满仓咬着牙,声音发沉。

    “不是水桶。”

    “水桶不会这么小心抬,也不会专往船边送。”

    “再看那几条船的帮子。”

    王二麻子努力辨认,盯久了,终于看到些门道。

    那几条船的舷侧,在残光下泛着一层湿亮。

    不是正常木头吸水后的暗色。

    是那种发黑发滑的亮。

    像刚刷了东西。

    王二麻子眼角一跳。

    “娘的。”

    石满仓没吭声。

    他心里已经越来越冷。

    不是害怕。

    是那种忽然闻见祸事已经落地的冷。

    他以前干过杂活,也帮人修过破船,知道木船最怕什么。

    怕火。

    尤其怕这种抹了火油和沥青的火。

    一旦点着,不是“烧”,是“窜”。

    火头顺着油走,贴着木缝钻,几息就能把整条船包成火把。

    若船再并在一块儿。

    那就更不是烧一条了。

    是一把火,串着烧。

    想到这里,石满仓喉咙发紧。

    远征军现在一路往前推,东石桥要接,石佛渡口更是要拿。

    拿不下渡口,就过不了河。

    过不了河,前面的路就等于断了半截。

    若敌人先把船全烧了

    石满仓手指猛地扣进泥里。

    那可不是少几条船的问题。

    那是把整条路,从河中间生生掐断。

    “断头关。”

    他脱口而出。

    王二麻子一愣:“啥?”

    石满仓压着气。

    “他们不是怕咱们抢船。”

    “他们是要自己先烧船。”

    “船一没,河就成刀口。”

    “咱们兵再多,推到岸边,也只能干瞪眼。”

    这话一出,几个前探兵脸色都变了。

    那个年轻些的兵不服,声音却虚了不少。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也许真是夜里补船呢?”

    “补船?”石满仓回头看了他一眼,“哪家摆渡的,夜里把船全并在主码头补?”

    “真要用船,船该散开停,留几条随时能下水。”

    “真要刷缝,也不会同一晚刷这么多,更不会刷在外帮上。”

    “你见过哪个摆渡人,把吃饭的家伙一块儿涂得满身火油味?”

    那兵被问住了。

    石满仓越说,脑子反倒越清。

    这一路上,他本就是从锅灶、粮袋、木牌里摸出活路的人。

    他未必懂什么大兵法。

    可他懂日子。

    懂木头。

    懂船。

    懂真正干活的人会怎么做,不会怎么做。

    对岸那帮人,太不对了。

    不只是味不对。

    路数也不对。

    他重新趴平,借着草根间的缝仔细看。

    又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碰了碰王二麻子的胳膊。

    “你看最里头那两条大船。”

    “嗯?”

    “缆绳都收得太紧。”

    王二麻子瞪眼去看。

    石满仓接着道:“平日摆渡,船得留活动头,方便一推就出。”

    “现在捆得死死的,船头还往一处并。”

    “这不是备渡,是怕火起之后乱漂,把火串出去。”

    王二麻子吸了口凉气。

    这回,他彻底不敢再把石满仓的话当土兵瞎猜了。

    他盯着石满仓,眼神里第一次多了点重新打量的意味。

    “你小子”

    石满仓没看他。

    “还有。”

    “那几队抬桶的,脚步不急,守军也没催。”

    “说明他们做这事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安排好的。”

    “再说,真正要守渡口,夜里该巡岸、查水、分船。”

    “你看现在,码头上人都往船边扎,水边反倒空。”

    “这不是防咱们偷渡。”

    “是等着烧完就撤。”

    风更大了一些。

    那股刺鼻的沥青味一阵阵涌过来。

    王二麻子咬了咬牙,骂了句脏话。

    “娘的,还真是绝户计。”

    前探里另一个老兵低声道:“这是谁的主意?够狠的。”

    王二麻子冷笑一声。

    “还能是谁。”

    “哈比卜那条老狗,最爱干这种断人后路的活。”

    石满仓听着这个名字,心里沉了沉。

    他不知道什么大人物的盘算。

    可他知道,对面既然敢这么干,就说明他们宁肯毁掉渡口,也不愿让这边顺顺当当过河。

    这已经不是守。

    这是拿河当刀,用船当柴。

    要把后面的路,烧成灰。

    一时间,芦苇后头没人再吭声。

    只剩水声。

    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木桶轻碰船帮的闷响。

    咚。

    咚。

    一下下的。

    听得人心里发毛。

    石满仓忽然把身子往前又挪了一点。

    泥水蹭进袖口。

    王二麻子想拉他:“别再往前了,再出去就露了。”

    “我再看一眼。”

    石满仓头也不回。

    他把半边身子贴进一小块低洼里,从更矮的角度望过去。

    这一眼,看得更清。

    码头侧后方有个堆杂料的棚子。

    棚口半开。

    里头并不是草绳和船桨,反倒堆了好几个黑桶,还有几卷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油毡,也像泡过沥青的麻布。

    一个杂役抱着一团黑布出来,往船上扔。

    另一个跟着递火把,却没点。

    只是插在船边卡槽里,试了试位置。

    石满仓瞳孔一缩,立刻退了回来。

    “不是猜了。”

    “坐实了。”

    王二麻子压声问:“你看见啥了?”

    “黑桶,黑布,预插火把。”

    “他们不是临时备火。”

    “是连怎么点、从哪条船先着,都安排好了。”

    旁边几人面面相觑。

    一个老兵忍不住骂:“这群狗东西,真想把整个码头送上天。”

    石满仓点点头。

    “而且多半不是等咱们冲到跟前才烧。”

    “等咱们主力一逼近,或者夜里察觉风吹向这边,他们就会先动手。”

    “火一起来,船炸锅一样乱烧,河面全是火油,谁也下不去水。”

    “就算有会水的,也得活活烫死熏死。”

    这一句说出来,几个人后背都发凉。

    他们都是前探,平日胆子不小。

    可一想到整条河面都飘着火,船烧得噼啪作响,水里全是油,确实叫人心里发怵。

    王二麻子沉默了几息,终于问了一句最实在的话。

    “那你说,咋办?”

    石满仓抿了抿嘴。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刚提上来的路务帮办。

    按理说,这种判断轮不到他拍板。

    可眼下不说,不行。

    再不说,就晚了。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硬。

    “立刻报孙将军。”

    “现在就报。”

    “让上头知道,石佛渡口不是简单守得紧,是在准备焚船。”

    “另外,不能只盯主码头。”

    王二麻子眼神一动:“你还有想法?”

    石满仓点头。

    “正码头上的船,多半都被做过手脚了。”

    “要过河,不能只想着抢这几条。”

    “得趁夜往下游摸。”

    “这种大渡口,附近一定还有小泊头、浅滩、备用拴船处,或者渔船藏着。”

    “就算没大船,也得先找能用的木排、舢板、空舟。”

    “总不能等他们一把火烧完,咱们再临时下河捞木头。”

    王二麻子没说话。

    他就那样盯着石满仓。

    石满仓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里其实也打鼓。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分量不小。

    说中了,是敌情。

    说错了,就是扰令。

    可他更清楚,若这会儿缩了,回头真烧起来,那不是挨一顿骂的事。

    那是要死很多人的。

    于是他迎着王二麻子的目光,硬生生撑住。

    “二麻子哥,我敢担这个话。”

    “若我闻错了,看错了,回去你照规矩抽我。”

    “可现在不能赌。”

    “拿一军人的路去赌这是不是灯油味,不值当。”

    这话砸下来,王二麻子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咧了下嘴。

    不是笑。

    是那种又惊又服气的咧。

    “你小子倒真敢说。”

    石满仓闷声道:“我怕死,所以更不想死得糊里糊涂。”

    旁边老兵低低接了一句:“这话倒实。”

    年轻前探也不吭声了。

    因为他再去看对岸时,越看越觉得石满仓说得对。

    那些黑桶。

    那些油光。

    那些并在一处的船。

    确实不像做买卖,倒像搭柴堆。

    王二麻子吐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

    “行。”

    “我信你这一回。”

    石满仓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微微松了一点。

    但也只松了一丝。

    因为信了,还不够。

    得赶紧把消息送回去。

    王二麻子立刻点了一个腿脚最快的兵。

    “你,原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