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小的没有贿赂诸位的意思。”李掌柜赶紧解释。
“那你为什么掏出汇票来?”
眼见已经无法解释,李掌柜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叫起来。
“哎哟,没法活了。”
“就是想请锦衣卫的兄弟们喝杯茶喝完酒,怎么就被说成贿赂了?”
“那去年的口供今年想不起来,怎么就不正常了?”
“我————我一头撞死算了。”
李掌柜说着又站起来,作势就要撞上屋子里的柱子。
高总旗眼疾手快,立刻拦住了他。
“李掌柜,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你这里每日出入的都是各地官员,京师显贵,你也不想我们在你这里闹事,抓走你的事情暴露吧?”
“诸位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请李掌柜去北镇抚司走一趟。”
唐巍站起身来,看向李掌柜。
“李掌柜你放心,我们只是去问话,做笔录,不会对李掌柜动刑,也不会把你关起来的。”
“老高,放开他。”
唐巍看着李掌柜道,“若是李掌柜不信,大可继续一头撞死。”
“反正锦衣卫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多李掌柜一条人命,少李掌柜一条人命,我们无所谓。”
原本也只是想着卖惨来让锦衣卫停手的李掌柜,此刻也不再寻死觅活了。
因为人家锦衣卫根本不吃这一套。
“好,能否容我下去交代一番。”李掌柜看向唐巍。
“你还想下去?我看你————”
高总旗话没说完,被唐巍伸手打断了,俩人是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
“该让人家下去吩咐就得让人家下去,这么大的酒楼,离了这个掌柜的哪不乱套了。”
“千户说的是。酒楼事情确实不少。”
唐巍刚想等着那掌柜的吩咐完,但转念一想,这个掌柜的必然不敢跑路。
毕竟,他就是个传话的,幕后的罗龙文与鄢懋卿才是正主。
“等等。”唐巍立刻叫住了准备出去的李掌柜。
“我们锦衣卫不着急,既然李掌柜酒楼很忙,我们现在叫你去北镇抚司确实不太合适,毕竟李掌柜没有准备。”
“啊?”高总旗一脸诧异,很显然这是唐巍的临时起义。
“这样吧,我们锦衣卫今天也讲一讲道理。”
唐巍放下茶杯道,“明日辰时,我让人来带李掌柜去北镇抚司问话,如何?”
“这样应该不会眈误李掌柜的生意了吧,毕竟给你留了时间调度了。”
“多谢唐千尸体恤,小人明日辰时一定准时到北镇抚司。”
“那好,咱们走。”
唐巍起身,高总旗还有几个校尉跟在身后,随后下了楼。
等到离开酒楼之后,高总旗好奇凑上前。
“怎么让他明日再来?”
“这样做有两个目的。”唐巍边说边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自然是给他向严党通风报信的时间。”
“第二嘛,你见过狗咬狗吗?”唐巍凑到了高总旗耳边。
高总旗越听唐巍的主意,嘴角越往上咧。
“还得是你啊,我已经可以想象到明日的情况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压抑、沉闷的北镇抚司诏狱也有如此欢乐的一刻,想想我都觉得好笑。”
“那这样明日你跟我一起审案子。”唐巍道,“记得自备瓜子和干果,别忘了给我也备一份。”
“没问题。”高总旗乐呵呵点头,他这个人最喜欢看热闹了。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开口道,“严党会不会趁机灭口?”
“一个人能灭口,一群人怎么灭口?都在同一天死?”
唐巍不以为意道,“严党不会那么蠢,如果真的这样做,那就是在跟陛下明牌较劲了。”
“他们敢吗?”
“那自然是不敢的。”高总旗道。
“走吧,我们去下一家。”
半个时辰之后,唐巍和高总旗来到了一家典当铺。
唐巍几人衣着不凡,小二见他们来,自然是十分热情的迎他们进去。
“几位爷,里面请。”
小二立刻给他们上了茶,然后热情道,“几位爷想当什么?”
“你们掌柜的在吗?”
“掌柜的在后堂,您有什么事情问小的还有帐房先生就行。”小二道,“几位先喝茶。”
“那你识字吗?”唐巍抬眼看向那热情的小二。
“哎哟,小的还真是大字不识。”小二打量了一番,觉得他们身上似乎也没有字画。
“我们要当的这件宝贝,需要有识字的人来看看。”
唐巍放下茶杯道,“劳烦你找一个识字的人过来。”
“那几位稍等,小的把帐房先生叫出来。”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了唐巍几人面前。
“几位要当的东西是字画吗?”
“准确的来说是字。”
唐巍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了那帐房先生。
帐房先生有些疑惑,这不就是普通的纸张吗?
当他打开了那张对折的纸张,看到了里面的内容之后,不禁后退了两步。
“这————这是。”帐房先生瞪大眼睛,重新审视坐在座位上的唐巍。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这张纸上是一页卷宗,上面还盖两个印章。
一个是负责归档结案的锦衣卫经历司的刻着“锦衣卫经历司印”的印章。
另一个就是北镇抚司的大印,上书“北镇抚司印”。
“把这张纸拿给你们的掌柜看,让他看完后过来,我们有事找他。”
“记住,不要试图跑路。”
“另外,这张纸是什么东西你也清楚。若是弄坏了,我们不介意请你也去坐坐。”
“小人不敢。”那帐房先生立刻道,“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过来。”
进宝当的后堂,帐房先生立刻快步来到了王掌柜面前。
“掌柜的,北镇抚司的人来了。”
“什么?”王掌柜不以为意的逗着鹦鹉,下一秒直接扔掉了喂养鹦鹉的那碟小米。
“北镇抚司的人来了?”王掌柜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他们不知道咱们这里是谁的产业?”
“掌柜的,人家只是来找你,还带来了一份卷宗,让掌柜的看完过去找他们,并没有闹事。”
“我看看。”
王掌柜有些心虚,还是接过了那张纸。
“这是去年沉坤的案子!”
“不行,我得————”
“掌柜的,他们说了要是掌柜的敢跑,或者是要撕毁卷宗,他们不介意————”
帐房先生欲言又止,反正是把锦衣卫要传达的信息传达到位了。
“那这样。”王掌柜思前想后道,“等会若是他们带我走了,你就去鄢懋卿鄢大人的府邸,告诉他锦衣卫翻了去年沉坤的案子,让他早做准备。”
“这————”帐房先生有些为难道。
王掌柜也不含糊,立刻打开抽屉,拿出了一锭银子。
“这个消息传递过去,这一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掌柜的放心,消息我一定带到。”
那帐房先生赶紧把银子揣进了怀里,生怕王掌柜反悔。
不多会儿,整理好情绪的王掌柜从后堂来到了店内。
“怎么给北镇抚司的大人喝这种茶呢?”王掌柜瞪了小二一眼,“来一壶上好的龙井。”
“不必了。”唐巍起身,然后伸手,从王掌柜手里接过了那张卷宗。
“想来王掌柜已经看过了刚才的这张卷宗上的内容,也知道我们这次来所为何事。”
“当然了,我们锦衣卫也是讲道理的。”
“今天来就是因为这件案子现在又有了一些进展,我们锦衣卫不得不继续调查。”
“但是我们也知道,贸然带走王掌柜,自然会让店里的生意无人决策,所以我们这次来就是给王掌柜打个招呼。”
“明日辰时,会有北镇抚司的校尉来找王掌柜到北镇抚司问话,只要积极配合的话,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好了,话已经带到了。”唐巍转身看向外面道,“我们就不打扰了。”
“明日王掌柜可一定要准时到店,如果我们的人找不到你的话,那我们可就不讲道理了。”
“是是是,明日在下一定准时在店里等着北镇抚司的人。”
看见唐巍几人离去的背影,王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过身,王掌柜就朝着刚刚的帐房先生伸出了手,“拿来。”
帐房先生不情愿地把刚悟热的银子又给交了出去。
唐巍带着高总旗一行人,又走访了几家,告诉他们明日辰时,北镇抚司的人接他们去一趟。
当天傍晚。
严府,书房之中。
内阁首辅严嵩坐在太师椅上,对面站着三位。
分别是左都御史鄢懋卿,工部尚书万案还有严嵩的干儿子赵文华以及罗龙文。
“那陆炳是不是闲的?沉坤的案子已经结案了,他又拿出来做什么?”
“难不成他也想分一杯羹?”
“景卿,陆炳不会旧案重提,恐怕这件事情是皇上的意思。”
严嵩顿了顿继续道,“锦衣卫没有理由把结案的案子再翻出来。”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这是让咱们拿银子出来。”严嵩一语点破嘉靖皇帝的用意。
“眼下国库缺银子,陛下的内帑也缺银子,事事都缺银子。”
“去年,老夫阻拦陛下重修万寿宫,让徐阶摆了一道,陛下估计还惦记呢。
“”
“可沉坤剩下的银子都已经分出去了,咱们怎么能再给陛下银子呢?”
一旁的鄢懋卿无奈道,“实在不行,我再去巡盐。”
“你以为巡盐是过家家,陛下要是同意,他会现在就旧事重提?”
“那阁老,我们要不要把知情的那些人都想办法做掉?这样才能以绝后患啊。”
“不可。”严嵩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
“北镇抚司只是叫人过去查问,咱们直接杀人灭口,不正让人觉得咱们再掩盖什么吗?”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那干爹以为如何?”赵文华有些焦急道。
“你们回去后派人叮嘱他们,该说的可以说,不该说的咬死不要说。”
“就说老夫在后面给他们撑腰,该配合北镇抚司调查就配合。”
“那这银子给不给陛下?”一旁的万案道。
“当然要给陛下,但是不能白给。”严嵩此刻心中已经有了谋划。
“自从东楼回乡丁忧之后,我们与清流的几次交锋,是输多赢少。”
严嵩无奈道,“老夫已经年老了,你们各自衙门的事情也很多,也是分身乏术。”
“老夫想着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件事情给陛下提条件。”
“让东楼结束丁忧,提前回来。”严嵩看向众人,“这样一来,我们损失些银子也是可以接受的。”
听到严嵩的想法,万案立刻附和道,“阁老真是下了一手妙棋啊。”
“我们之所以现在面临着有些尴尬的情况,就是因为小阁老人不在京师。”
“陛下缺少银子修建宫室,我们缺少小阁老这个左膀右臂,作为交换陛下应该不会拒绝。”
“只要小阁老能在年底回来,这些银子花出去那都是值得的。”万菜道。
“正是如此,那咱们就把咱们的交换条件给陛下透一透,看看陛下有什么反应。”
“那阁老,现在叫陆炳来一趟?”鄢懋卿着急道。
“不行,先让他们审一审。得先让他们着急起来,咱们再给他们一个台阶,这样他们才不会拒绝。”
“也得先看看陆炳那边是什么路数,咱们不能一开始就把底牌打出去了。”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严嵩让赵文华磨墨,他要给严世蕃写信,让他做好年底之前回京的准备。
第二日,一早。
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唐巍已经准备好了茶水。
高总旗带来了五香炒瓜子,各色蜜饯,还有一些点心。
“东西很不错,等那些人来唱大戏了。”
锦衣卫的校尉们兵分好几路,将跟沉坤案子有关的几个人分别叫来了。
他们昨晚虽然收到了叮嘱,但不会是所有人在一起,一定是单独派人去吩咐的。
当他们在北镇抚司审讯堂里看到彼此时,都有些懵。
毕竟,他们都以为只叫了自己来,所以看到其他熟人有些纳闷。
唐巍让他们不必紧张,赶紧落座。
当然,唐巍也不准备按照常理出牌。他要让他们“狗咬狗”,这样才能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