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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牢中拆台,嘉靖卜卦

    北镇抚司里,四人相互见面之后,都有些诧异。

    原本还想着按照昨夜叮嘱好的说辞来说,这下子还真有点慌了。

    “谁请的人,怎么把他们四位都叫到了一个审讯室里?”

    唐巍故作嗔怒,立刻吩咐身边的校尉过来。

    “将其馀三位掌柜分别带动不同的审讯室审问。”

    “都在一个审讯室里审问,万一串供了呢?”

    唐巍让几个校尉将四个人分别带到了不同的审讯室里。

    两刻钟之后,各自审问完这四个人之后,唐巍又让人将四个人带回了同一间审讯室里。

    “刚才我们分别问了四位同样的问题,但是四位回答的都是各不相同啊。”

    唐巍这话一说,这被审讯的四个人反倒是有些紧张的看着彼此。

    虽然他们不敢直接问对方都是怎么说的,但是他们四个在不经意之间传递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四位这眼睛是怎么了?”

    唐巍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着。

    “李掌柜,王掌柜说你跟沉坤的私交要比他好,你们还甚至互换过姬妾。”

    唐巍啧啧道,“他说沉坤可是有一笔银钱在你那里保管着。”

    王掌柜当即激动道,“唐千户,你怎么能瞎编呢?我何时说过?老李,咱们可是多年的老友了,你可不能听唐千户的一面之词。”

    酒楼的李掌柜顿时脸红了,他确实不知道俩人谁说的话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所以暂时不能发言。

    他之所以脸红,那是因为他跟沉坤互换姬妾的事情确有其事。

    所以,他现在对王掌柜所说的话还是保持怀疑态度。

    但大家都是严阁老这条船上的人,他也不好发作,万一唐巍诈他们可就完了。

    “李掌柜,你怎么看?”

    “清者自清,我没干过的事情,别人造谣也不能把黑的变成白的。”李掌柜顿了顿道,“我相信王掌柜也不是挑拨是非的人。”

    “哦?那你的意思是本千户在挑拨是非了?”

    “千户大人是公事公办,在下理解。”

    “啧啧啧。”唐巍啧啧道,“瞧瞧,这李掌柜还真是大度啊。”

    “那互换姬妾的事情也是造谣喽?”

    “当————当然是造谣的。”

    说这话时,李掌柜没什么底气,还用馀光悄悄瞥了王掌柜一眼。

    说李掌柜藏着沉坤的一笔财产这件事情是唐巍编的,可跟沉坤互换过姬妾可是板上钉钉的真事儿。

    锦衣卫除了经历司之外,最忙的就是坐计千户手下的那帮探子了。

    虽说那些官员、商人们的八卦不归档到经历司里去,可是会直接到锦衣卫指挥使的私人文档库里。

    这消息就是陆炳给唐巍透漏出来的。

    “王掌柜,李掌柜也说了你的事情。”唐巍呷了一口茶。

    “李掌柜说王掌柜你跟沉坤生意上多有往来,甚至你还替他找过商队运送材料。”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就是工部置办的那一批东西吧?”

    “还说沉坤说王掌柜小气、斤斤计较,两方都获利的事情,运费上的那点零头还不愿意抹去。”

    唐巍没有停下继续说,“说王掌柜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就象自己刚纳了一方小妾,也还惦记扒灰的事情。”

    “你————这————”王掌柜激动的站了起来,看到唐巍的目光之后又赶紧坐下了。

    “这压根是没有的事。”

    “王掌柜说的是压根没有的是哪回事?”唐巍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是运送东西涉嫌贪腐一事,还是扒灰的事情?”

    “都没有的事。”

    “好。那就再说说刘掌柜。”

    唐巍看向坐在最左边的身材略矮但眼神里却透着精明与算计的刘掌柜。

    “张掌柜说刘掌柜跟沉坤好的穿一条裤子,说是沉坤贪墨的银子剩下的三成应当在刘掌柜那里。”

    “毕竟,刘掌柜前年在晋商会馆的九曲阁包了场宴请沉坤。”

    “当晚刘掌柜与沉坤同在一屋,屋里歌伎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酒宴过后,刘掌柜与沉坤更是不亦乐乎,不知天地为何物。第二日,醒酒之时已是日上三竿。”

    “而且刘掌柜还跟沉坤穿错了裤子,都是同穿过一条裤子的交情,那剩下的三成银两,肯定在刘掌柜处,也是合情合理。”

    “胡说,简直是胡说!”刘掌柜当即跳起来,一只手拍在了桌子上。

    “那我再说一说张掌柜。”

    “刘掌柜也说了张掌柜的事情。”唐巍道。

    “张掌柜,刘掌柜说沉坤那未查出来的三成银子可都到了你那里。”

    张掌柜将侧着的脸转过来,一脸正色道,“在下身正不怕影子斜,在下也没有扒灰、聚众的爱好,之所以跟沉坤认识也只不过是客人与卖家的关系。”

    “他只是我们这里的老主顾,也就多照顾了一下。”

    “瞧瞧,张掌柜多正派啊。”唐巍道,“我还真觉得是冤枉了张掌柜。”

    “张掌柜确实没有跟沉坤这种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唐巍话锋一转,“但张掌柜你做的是什么生意,咱们都心知肚明。

    “他沉坤去你那里做什么?张掌柜你不清楚?”

    “张掌柜的赌坊,非得在下亲自说出来?”

    “我大明朝开赌坊可是违法的,那为什么张掌柜的赌坊为什么能开起来?”

    “可现在这件案子不是我们锦衣卫要查,是上头要查。”

    “就是不知道张掌柜身后的权贵,能不能比要我们查的上头的人还要大。”

    “在下言尽于此,四位掌柜的都说了一些看似有用的信息。”

    “本想着把四位掌柜留下来多住几晚,现在看来可以放几位回去。”

    “毕竟,这些事情我们都要一个个查一查。”

    “当然,四位掌柜的可不要想着跑哦!”

    “如果四位怕灭口的话,一会儿可以单独留下,我们可以给四位单独准备一个干净的单间牢房。”

    “几位可以放心,绝对不会出现沉坤那样莫明其妙暴毙大牢的事情。”

    “毕竟,同样的错误锦衣卫不会犯两次。”唐巍起身道,“送几位掌柜的出去。”

    唐巍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了牢房。

    四人心怀鬼胎,走出北镇抚司之后,各自分散开来,但不多时就一个接一个的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之中。

    “姓王的你什么意思?你说我跟沉坤换姬妾?”

    李掌柜率先发飙,“这件事情知道的就咱们几个人,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

    “说老子扒灰?你干净?还是你跟我说你当初————”

    “你住嘴。”

    “在下没有说过你跟沉坤穿错了裤子,是那唐巍自己说的。”

    “他怎么知道?我看就是你,就是你们其中一个说的。”

    “都闭嘴吧。”张掌柜道,“锦衣卫的探子比牛身上的虱子都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咱们不能自乱阵脚,着了他们的道,万以上番子探听来的呢?”

    “不可能!老子扒灰的时候,还有锦衣卫在我家猫着偷看不成?”

    “你还好意思说,张某听着恶心。

    “”

    “恶心?姓张的,谁不知道谁啊?”

    “要我说你隔三差五去男风香姑堂的事情?”

    “你去那地方真的是去听那美少年给你唱曲听?唱什么曲,需要过夜?”

    “唱一晚上嗓子不哑?还是说这开嗓只是开胃前菜,嘴巴另有他用啊?”

    “你————”张掌柜顿时涨红了脸。

    “怎么?你也觉得难听,也觉得挂不住了?”

    “难道鄢大人、罗大人那边没给你们通气?没给你们固定的说辞吗?”

    张掌柜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这几个人,“当真是个榆木疙瘩。”

    此时,气急败坏的几人这才冷静下来。

    “那————”

    “那你妈的头,走了。”

    张掌柜一甩衣袖,背着手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出房间。

    玉熙宫里,嘉靖看着锦衣卫呈上来的北镇抚司的审讯口供,还有店铺之中几人的咆哮言辞。

    “朕的钱很快就要回来了。”

    嘉靖皇帝嘴角微微一动,得意地将手里的几张纸随意的扔在地上,背着手来到了铜磬面前。

    嘉靖皇帝来到了打坐的八角台子上,击打铜磬。

    当铜磬发出了第一声清脆的声响之时,嘉靖皇帝开始围绕着八角台子走起来,直到第一声铜磬的馀音消失。

    嘉靖皇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方位。

    嘉靖皇帝的脚底下是一个三,这是八卦之中的巽。

    他再次敲响第二次铜磬,随着铜磬的声音开始继续走步。

    等到第二次铜磬的馀音消失,嘉靖皇帝的脚底下是一个三,这是八卦之中的干。

    “是上巽下坤的观卦,上上大吉。”

    嘉靖皇帝放下手里的东西,欣然一笑,“观卦六四爻里,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宾于王,要有要人来入朝为官辅佐朕?”

    “倒不一定是要辅佐朕,是要某个人重回朝堂罢了。”

    嘉靖皇帝眼睛微眯,看着远方自言自语道,“朕什么也不用做,有人自会给朕提议让他回来的事情。”

    “毕竟,观卦的主卦辞是,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其实他回来也不过强弩之末,朕的棋局已经布好,多一子也不影响棋局的走向。”

    此时,严府之中,严党们依旧在商议。

    “这次试探爆出了他们的一些私事,看来是陆炳提供的。”

    “这个意思很明显了。”

    “陆炳想要跟我们说这次是这些私事,下一次就是更要命的事情。”

    “这也说明了陛下的态度,陛下对于要钱已经急不可耐了。”

    严嵩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讨论。

    “只要严世蕃能提前回来,这银子老夫认了。”

    “景卿,这事需要你来办。还有工部的人也要配合。”严嵩说道。

    鄢懋卿上前一步道,“阁老尽管吩咐,在下义不容辞。”

    “景卿,你从两淮盐税的预备金中挪出一笔来,到时候我们以稽查补漏的名目上缴。”

    “工部的人要在挑一个工部之前做过的项目,从中把帐目做平,将这笔银子”节省出来。”

    “赵文华,你去告诉那些跟咱们往来的官员和商人,让他们每人贡献一份力,谁贡献的多以后谁的好处就多。”

    “”是,儿子明日就吩咐下去。”

    “还有一件事,你去把陆炳请来,让他来府中一叙。”

    “也是明日?”赵文华看向严嵩。

    “不,你即可就去。”严嵩看向其他人道,“你现在离开吧。”

    “来人,让厨房做一桌子好菜准备好好酒,老夫要宴请。”

    两刻钟后。

    正在北镇抚司跟唐巍下军棋的陆炳收到了严阁老的邀请。

    “阁老邀请我到府中一叙?”

    “是,阁老说备好了指挥使爱吃的菜。”

    “请指挥使吃饭?”

    此时,唐巍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嘉靖三十九年,陆炳,严家赴宴,暴毙任上,十二月————”唐巍心中想着觉得不对劲。

    “时间对不上,不会是我的穿越提前了时间线吧?”

    待人下去之后,唐巍道,“指挥使,不可不防,千万不能吃菜啊,万一有毒。”

    “他不会,他现在还有求于我呢。我死在严家,那他逃不了干系。”

    “万一是慢性毒药,几个月之后毒扩散到肺腑无法救治,是不是也摆脱了嫌疑?”

    “那你跟我一起去,谈事时你可以不在场,吃饭时你在场给我找理由。”

    “好!”唐巍点头答应了下来。

    陆炳不是不能死,只是不能现在死,不能被严党杀死吧。若真是死了,那自己岂不是很尴尬。

    谁还提拔自己进步,自己又不是指挥金事与同知,更不是副使,新上任的指挥使对自己好不好,那可就两说了。

    三刻钟后,唐巍跟随陆炳来到了严府。

    “文孚,不瞒你说,东楼在乡,无一日不忧心国事。他听闻陛下为国操劳,甚是焦虑。”

    “他已连络几位江南的忠义商人,他们感念陛下天恩,愿报效朝廷,可助益大工,弥补一些历年亏空。”

    “唉,若是东楼能在陛下身边,亲自操办这些事,老夫也就放心了,必能事半功倍,让陛下再无钱粮之忧。奈何他如今丁忧在家,实在是分身乏术————”

    陆炳听出来了严嵩的言外之意,就是钱我们给,但是得让严世蕃提前回来。

    “阁老之意,某已经明白了,某定会向陛下禀明此事。”

    “那就好,那就好!顺便吃顿便饭吧。”

    “阁老盛情本不应拒绝,只不过陛下今晚要某护法,到时某看陛下心情,也可以适时给皇上提醒。”

    “给陛下护法是要事,那老夫就不留你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