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唐巍就收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消息。
“该来的终于来了。”
唐巍看着那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驾帖，他就知道自己悠闲的公差放假时间结束了。
他立刻赶到了总督衙门，找到了胡宗宪。
“怎么？你要去戚继光那边报道了吗？”胡宗宪抬头看向唐巍。
“不不不，我不用去了。”
唐巍将自己的驾帖拿出来给胡宗宪看。
“我要留在这里了，因为我要负责督案。”
唐巍拿回胡宗宪看完的驾帖，看着胡宗宪道，“你知道马宁远被关到了哪里吗？”
“不知道，不过上面的旨意很快就会下来了。到时候审案，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唐巍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但是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而此时，郑必昌与何茂才已经围堵住了谭纶。
他们的目的让谭纶交出他私自藏匿的马宁远。
但是谭纶压根不吃他们这一套，也压根不怕他俩。
“两位大人，既然觉得我谭纶有罪，那就直接抓我好了。”
谭纶立刻正义凛然的伸出了双手，“那就请两位把我谭纶拷走吧。”
“你————”何茂才气的跳脚，“不可理喻。”
“道不同，不相与谋。”谭纶冷哼一声，大摇大摆的离开。
“我————”
郑必昌拉住了破防后，伸腿试图踢一脚谭纶。
“不可理喻，我————”
“老何，跟他计较什么。”郑必昌拉住了冲动的何茂才。
“哎呀！你拉着我干什么。”
何茂才无奈一甩衣袖，气的直摇头。
“马宁远不找出来，咱们都得死。”
“老郑，你不会觉得马宁远一定会讲义气，不出卖咱俩吧？”
“直接问他要人肯定要不出来，胡宗宪都要不出来，更不要说咱们俩了。”
“那怎么办，就这样坐以待毙？”
郑必昌捋着胡须道，“遇事不要慌，得用脑子。”
“尽管现在马宁远被他们掌握在手里，但是谭纶一定会尽快私下审他。”
“毕竟，一旦朝廷的旨意下来了。那马宁远就得出来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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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茂才重重地点点头，对郑必昌的话表示认可。
“那么如果你是谭纶，你是清流的话，你会等到朝廷派来的人到了再审吗？”
“当然不会，我若是清流是谭纶，一定会在朝廷派来的人到之前突击审讯出来。”
“要不然，他秘密关押马宁远就没什么意义了，反而是保护了马宁远。”
“若不是想要马宁远说出实情，怎么又会保护他呢。”何茂才道。
“说的正是，所以我们只要派人盯着他就可以了。”
“他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总督衙门吧。”
“对啊。”何茂才眼前一亮，“这个时候谭纶应该比我们还着急，肯定急着去私自审马宁远。”
“如此一来，我们就等着谭纶自己露出破绽就好了。
“我们派人盯着他，他一定会暴露的。”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郑必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今日叫上你一起来问他要人，就是让他着急，让他自乱阵脚。”
“还得是你啊，老郑！”
何茂才兴奋地捋着胡须，“走，我请你喝酒去。”
“少嘚瑟，咱们还是不能放松警剔。”
“真要请喝酒，也得马宁远死了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时候。”
跟郑必昌、何茂才有同样的想法的不是别人正是唐巍。
当然，他肯定不会选择让人去跟踪，而是派出自己的小猫咪。
毕竟，谭纶也不是傻子，自然会格外警剔这件事。
此时，北京城，西苑玉熙宫之中。
一排人正等待着嘉靖皇帝的到来。
因为谭纶私自将马宁远秘密扣押下来，所以导致了作为浙江总督的胡宗宪没法直接干预。
这件案子也就从了一个地方大员可以率先独断的案子，变成了需要朝廷派出钦差来与胡宗宪这位封疆大吏一同审理的案子。
此时，严党与清流都为了这次的内阁廷推准备好了说辞。
正在穿衣服的嘉靖皇帝也明白，两方肯定会各自推荐自己的人，所以他也在想怎么敲打一下双方。
随着嘉靖皇帝本人到达，这场玉熙宫的廷推正式开始。
“关于浙江马宁远毁堤淹田一事，诸位觉得派谁去作为钦差审案最合适？”
一旁的严嵩立刻上前道，“启禀陛下，臣推举鄢懋卿。”
“鄢懋卿从多次巡盐，对于浙江之事还是比较了解，他作为左都御史，前去审案也十分合适。”
“徐阁老，你觉得严阁老推荐鄢懋卿是否合适？”
徐阶上前出列，“臣觉得鄢懋卿不合适。”
“为什么？”嘉靖皇帝看向徐阶。
“鄢懋卿与胡宗宪交情不浅，臣觉得已经有一个胡宗宪在了，是不是鄢懋卿要避嫌？”
“那徐阁老，你觉得谁去合适？你来给朕推荐一位。”
“臣举荐赵贞吉。他如今在南京为官，前去浙江也十分方便。而且赵贞吉素以公正着称，他一定会秉公断案的。”
“徐阁老，浙江已经有谭纶了，你再搞去一个赵贞吉，是不是他也会跟谭纶串通冤枉马宁远呢？”
严嵩拿起刚才徐阶反击他的匕首，在徐阶的身上翻手就是一刀。
“朕看不如这样吧。”嘉靖皇帝走下御座。
“既然严阁老推荐的人徐阁老不信任，徐阁老推荐的门生严阁老又不信任。”
“那不如你们各自推荐对方的门生，选出你认为对方门生里最值得信任、最能确保公平公正的人，如何？”
听到这话的严嵩与徐阶顿时一愣。
如果这样选那可就乱套了，那他们只能选择对方门生里最蠢笨、最没有主见的人。
但是两个人都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对方的人可以是“猪队友”，但是自己这一边的人绝对不能是“猪队友”。
虽说两方各自都有胡宗宪和谭纶两个比较精明的人在浙江看着。
但是有时候智者绞尽脑汁，真的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他们是万万不能接受，对方给自己选择自己阵营里“猪队友”的这种操作。
严嵩与徐阶各自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整个玉熙宫里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两位阁老需要考虑这么长时间吗？”
嘉靖皇帝率先打破了沉默，看向徐阶和严嵩。
此时，为了防止严嵩这个老六再次阴自己的情况上演，徐阶率先开口。
“陛下，臣觉得不如就按照，臣与严阁老一开始的提议执行。”
他这么说就是告诉严嵩咱们各退一步，要不然都推荐自家的“猪队友”吗，到时候真捅破了天，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如果严嵩不赞同还要阴他，他就后发制人，同意嘉靖皇帝的观点，给严嵩推荐一个“猪队友”。
既然已经形势已经势同水火，那干脆就来个鱼死网破，谁都别落下好。
严嵩看了徐阶一眼，他也不想徐阶给自己找一个“猪队友”去。
毕竟，他给徐阶找“猪队友”难，而严党阵营里的“猪队友”可比清流里的多，他不能冒这个险。
都是高手的情况下，肯定能打的有来有回。都是“猪队友”的话，那情况会变得十分不可控。
“臣也附议徐阁老的建议。”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司礼监就拟旨吧。”
“分别派赵贞吉与鄢懋卿作为钦差前去审案。”
很快，朝廷定下审马宁远等人案子的钦差定下来了。
此刻的谭纶也收到了徐阶的来信。
徐阶在信中告诉谭纶，要提前审讯。
无论用什么办法，用什么条件诱惑，反正都要让马宁远提前招供，他们有了证据，也就不怕到时候马宁远被策反了。
毕竟，真的等赵贞吉与鄢懋卿到了再审，生出多少变量谁也不知道。
郑必昌、何茂才一连盯了几天，但是谭纶的警剔性很强，一直没有让他们发现。
他们的人总是盯着盯着就把谭纶跟丢了。
为此，这些盯梢的探子被他俩狠狠地数落了一顿。
“废物，全是饭桶，一个谭纶盯不住？”
“哎呀，这下可完了。”
“坐下，你怎么还是这么毛躁。”郑必昌道，“上面的钦差不是就要来了吗。”
“严阁老派了鄢懋卿来，严阁老派他来肯定是想着平息掉这件事。”
何茂才急的来回乱转，一点也听不进去郑必昌的分析。
与此同时，趁着夜色谭纶穿着一件夜行衣出发去审讯马宁远。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只同样在夜间隐身的玄猫。
这正是唐巍带来的那只玄猫“李逵”。
玄猫“李逵”悄悄跟在谭纶身后，尽管谭纶走几步就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他，但始终没有注意到玄猫“李逵”的存在。
玄猫“李逵”跟着谭纶来到了城外一个破旧的仓库。
谭纶走进去，见到了被关起来的马宁远。
玄猫“李逵”跳上窗户，仔细看着屋子里的情况。
外面有人穿着便装把手，但是屋子里只有马宁远一个人。
整间屋子都是上了锁的，只有谭纶拿着钥匙才打开来了锁。
玄猫很快发现，墙上有一个很小的狗洞，应该是给马宁远送饭用的。
“马宁远，你想明白了吗？”
谭纶看向马宁远，“只要你肯交代出这件事情的幕后真凶，说出真相我或许可以保你一命。”
“保我的命，你谭纶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反的是视同谋逆的死罪，你谭纶是封疆大吏，还是内阁首辅，你能决定我死不死？”
“我谭某不在乎你的生死，是胡部堂在乎，他让我给你带话，让你交代的。”
“谭纶，你当我马宁远是傻子吗？”
马宁远不屑地看着谭纶。
“胡部堂让你来的，那你怎么证明呢？你有没有胡部堂的亲笔信？”
“如果你有，请立刻拿出来，我马宁远立刻把知道的全告诉你。”
“如果没有，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马宁远，你放肆。”
“我都是一个死人了，放肆就放肆了，还管跟谁放肆？”
“难道你就不考虑你的家人，你的妻儿老小？”
“你少拿这些东西说事，这话胡部堂对我说我信，你对我说我一个字都不信。”
“你真是冥顽不灵。”谭纶气的来回乱转。
“你压力很大吧，你私自把我藏起来，很多人都找你麻烦吧。”
“我告诉你胡部堂正式审案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我马宁远是胡部堂的人，要效忠也只能效忠胡部堂。”
“严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清流也未必就干净。”
“我知道你们什么心思，你们若是那样做，胡部堂必然会收到影响。”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我马宁远不会做小人，还是那句话除非胡部堂来，要不然你一句话也别想问出来。”
“行，你就嘴硬吧！”
谭纶无奈，只好撂下一句狠话后就离开了。
“看管好他，他要吃的给吃的，要喝的给喝的，千万不能让他自杀。”
“是。”
等到谭纶离开之后，黑猫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也立刻跳下窗户离开了此处。
总督衙门的后衙房间里，黑猫站在窗户边，伸出爪子拍打着窗户。
“来了，来了。”
唐巍打开窗户将黑猫放了进来。
“喵—
”
“行，先给你小鱼干。”唐巍拿出小鱼干放到玄猫的嘴里。
见玄猫吃的津津有味，忙提醒道，“别光想着吃，忘了正事了。”
“喵喵呜一—”
玄猫一边“咔咔”的啃着小鱼干，一边回应着唐巍。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玄猫终于吃完了小鱼干，然后告诉了唐巍，它发现了关押马宁远的地方。
“好，明日我跟你走一趟。”
第二日，天还不亮。
唐巍就出门了，玄猫趴在他的肩膀上给他指明方向。
左拐右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唐巍找到了玄猫说的那几间仓库。
“喵喵一—”
玄猫提醒他不能再靠前了，要不然就会打草惊蛇了。
“我还不用你一只小猫咪提醒。”
唐巍看清楚了马宁远被藏匿的地方之后，就立刻转身离开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马宁远被关的地方，那么下一步就是执行自己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