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总督衙门之后,唐巍开始思考如何做。
“我需要胡宗宪的贴身之物,要不然马宁远估计不太会相信我。”
唐巍溜达着就来到了胡宗宪办公的地方。
这几日炸开的那个小缺口已经修补好,作为浙直总督的胡宗宪自然不必还守在现场。
“你来有事吗?”胡宗宪从一堆奏报里抬起头看向唐巍。
唐巍仔细环顾了一圈下来,开口道,“胡部堂过的真节俭。”
“这身上就一身常服,什么玉佩、香囊都不佩戴吗?”
唐巍说着自己转圈展示了起来,看向有些不耐烦的胡宗宪。
本就被一堆事情搞的很烦的胡宗宪,还以为唐巍有什么正事找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来眩耀自己的配饰。
唐巍也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的。
此刻的胡宗宪跟部队里面刚加班到凌晨两点又出完操,回来发现有两个新兵蛋子填错表,还朝着他傻笑的文书心情是一样的。
“你来就是为了跟我眩耀这个?”胡宗宪无奈摇摇头,一拍脑门。
此刻他的心中万马奔腾,要不是作为士大夫的基本素养告诉他不能打唐巍,他真是恨不得让人把唐巍吊起来打。
“胡部堂,我来了这些天,你也没送我个见面礼。这是不是说不过去?”
“你————”
胡宗宪立刻抓起一支毛笔,本想着扔到唐巍的脸上,但是举到一半就收回了手。
毕竟,一支毛笔造价也不便宜。
“你来问我要东西?”胡宗宪十分诧异。
“不行吗?”唐巍厚着脸皮道,“我是晚辈,又是下官。胡部堂作为长辈,作为上官是不是应该表示————”
“打住!”胡宗宪气得不行,顿时觉得唐巍就跟门外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真是不堪其扰。
“老夫的桌子上就这些东西,还有那架子上的东西,你看中了哪样就拿走好了。”
“老夫这个做长辈的送给你了。”胡宗宪气呼呼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拿了赶紧走。”
唐巍也不恼,他早已经锁定了胡宗宪桌子上一块盘包浆了的桃木做的趴在如意上的貔貅把件。
他没有直接拿那貔貅把件,而是转了一圈,装作看的仔细。
“这些都太贵重了,就这个貔貅小把件如何?”
唐巍指着那个大拇指长度的桃木貔貅把件。
“拿走,拿走!”胡宗宪不耐烦的推给唐巍。
“嘿嘿嘿,多谢胡部堂。那我就不打扰了。”
“赶紧走,赶紧走。”
胡宗宪立刻摆摆手,让唐巍有多远立刻圆润的离开多远。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唐巍拿起总督衙门的信纸在纸上写信。
思索了片刻,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马大人,胡部堂给你写的那封信你应该看过了吧。
唐巍思考着,继续往下写。
“胡部堂想要力保你的性命,所以才会在信中极力批评你。”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如今朝廷派下了来的审案钦差就要来了。”
“严党派来的是他们的内核骨干鄢懋卿,徐阁老那边保举了南京为官的赵贞吉来审案。”
“严党的人自然是要把事情搅浑,他们这几日也在找藏匿你的地方,试图对你灭口。”
“清流们之所以把你藏起来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政绩,要不然你前脚去新安江大堤,谭纶怎么能后脚就到?”
“或许是自己人里出了叛徒。”
“你可以不替严阁老考虑,你可以不替清流们考虑,但你总得替胡部堂考虑吧。”
“胡部堂现在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你忍心胡部堂因为你的这次过错而放弃他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抗倭大业?”
“胡部堂对你有提携之恩,于公于私,你都不应该让胡部堂难做。甚至因为你的事情,会丢掉现在的仕途。若真是这样,浙江万千百姓的安危,谁来守护?”
“希望你能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这份供词我会替你交给胡部堂。”
“不管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如何,有了这份证据,胡部堂就不会被严党们还有清流们掣肘了。”
“胡部堂在浙江想干的那番造福浙江百姓的事业也能干成,也没了后顾之忧”
O
“若那一天真的是大风吹倒了严家这棵梧桐树,有了这份供词,胡部堂也许能善终。”
“我相信你也不希望胡部堂为浙江百姓做实事,为朝廷抗倭。”
“到了最后严党树倒湖狲散,胡部堂也被牵连进去,让忠臣枉死吧。
“若是你不信我,这胡部堂贴身之物你总该认得。”
“若是这事儿有跟宫里牵连的部分,你也要学会避重就轻,毕竟宫里牵扯着皇上。”
这一句是唐巍故意写的,他还要卖给制造局和吕芳一个人情,为后续的事情铺好路,才会这样写。
“把宫里摘干净了,到时候皇上也不会责罚于胡部堂。”
“马大人是识大体之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唐巍写好这封信之后,让猫咪带上纸笔还有胡宗宪身上的那个貌貅把件准备前去找杭州知府马宁远。
当然,一只猫咪带着这么多东西去肯定会引起注意。
所以,唐巍准备去叫些帮手来。
他向总督衙门的人打听了附近的肉铺,一人前去买了一斤肉。
“店家,你给我切成小块就可以了。”
唐巍拎着一包肉块,找到了一只在街巷里闲逛的土松。
“小狗,来给你肉你吃不吃。”
土松犬看到肉块之后,激动的摇着尾巴,一蹦一跳的想要吃到唐巍嘴里的肉。
唐巍将一块肉朝前方一扔,土松犬立刻高高跃起,一口咬住了肉块,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等这只小狗吃完,兴奋地朝着唐巍摇尾巴,在唐巍的腿边兴奋地绕来绕去。
“你想不想吃更多的肉,如果你找来两个你的兄弟帮我一个忙的话,这些肉都是你们的。”唐巍蹲下摸着土松道,“记住,只能叫两只狗来哦。”
土松犬点点头,不过多时叫来了它的两个狗友。
唐巍吩咐三只狗去秘密关押杭州知府马宁远的地方去溜达,转移那些看守的注意力。
三只狗狗为了吃上肉,来到了秘密关押马宁远的地方。
唐巍给三只狗狗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那就是它们三只狗假装打一架,这样既不会遭到看守的驱逐,又能很好的吸引看守的注意力。
果然,其中一只狗叼着一块肉在前面跑到看守附近。
另外两只狗在后面追,到了指定的地点之后,三只狗开始狂飙演技。
两只没有叼着肉的狗,对着叼着肉的那条狗狂叫起来。
叼着肉块的那只刚把肉放下,作势要啃,另外两只便猛扑上去。
三只狗顿时滚作一团,黄毛与尘土齐飞。它们互相用前爪扑挠对方的脑袋,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张开嘴去咬对方的脖颈皮毛,却总是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道,只扯下几根狗毛。
那只“护食”的狗更是演技精湛,它一面用身子死死护住肉块,一面扭头对同伴龇牙咧嘴,叫声凄厉得仿佛被咬掉了半条尾巴。
这番热闹果然吸引了院门外几名看守的注意。他们原本站得笔直,此刻都不自觉地松懈下来,押着脖子朝狗打架的地方张望。
“嘿,瞧那三个憨货!”一个胖守卫咧着嘴,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一个高个儿守卫笑道。“争一口食,跟争金元宝似的!你看那护食的,毛都炸起来了!”
“汪汪!嗷——!”
狗叫声愈发激烈。
一个年轻守卫看得兴起,竟攥着拳头低声助威。
“对!咬它后腿!哎呦————笨呐,被掀翻了吧!”
他旁边的同伴用骼膊肘捅了他一下,“你小子看个狗打架还上瘾了?咋的,还想下注啊?”
“下注就下注,我赌那块肉最后让那个黄毛的独吞了!”
“我看未必,旁边那花膀子的家伙阴得很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注意力完全被这场“恶斗”吸引,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就在这喧闹的掩护下,墙根阴影处,一只矫健的狸花猫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它脖颈上套着一个小小的布袋,身体压得极低,琥珀色的眼睛迅速扫过那群正看得入迷的守卫。
趁着无人留意墙角,它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倏地一下钻进了墙角那个被杂草半掩着的破旧狗洞。
房间里的马宁远眼神空洞的盯着墙上的蜘蛛,下一刻狸花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谁家的猫?”
马宁远刚说完这句话就瞧见了狸花猫挂在脖子上的布袋。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在给他传递东西,立刻捂住了嘴巴生怕被外面的守卫听到。
狸花猫走到马宁远的跟前,低下头,伸出爪子试图将脖子上的布袋取下来。
马宁远见状立刻帮着这只狸花猫,将狸花猫脖子上的布袋取了下来。
狸花猫并没有走,而是伸出爪子指了指那个布袋。
“你的意思是让我打开,这东西是给我的?”马宁远小声道。
狸花猫点点头,依旧没有离去。
马宁远见守卫们在看狗子打架,立刻打开了布袋,发现了里面有纸笔还有一个小瓶子里盛满了墨汁。
“一封信。”马宁远立刻打开了信,看到里面那句“胡宗宪给他的信”这句话时,顿时明白了这是胡部堂的人。
当他读完信,从布袋里拿出胡宗宪的那个貔貅把件时,原本的六分信任已经变成了九分。
“之前的事,是我上了郑必昌和何茂才的当。”
“我自己死了就死了,不能让胡部堂因此断送前途。”
马宁远收起信。从信封里取出了唐巍事先给他准备的空白信纸。
他立刻拿起毛笔蘸了醮墨水,心中打好腹稿之后,立刻快速写起来。
“便宜那个杨金水了,要不是为了胡部堂,我一定将你的名字也写上去。”
马宁远小声嘀咕着,不多时就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全都写了下来。
然后他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他参加科考时在吏部留下指纹的那个手指头上O
他用力按下,留下了一个清楚的手印。
大明朝的官员,只要是参加科考的或者是恩荫的都要留下手印指纹。
不然,大家怎么知道你画押的手印不是别人的手印?
这个手指头的指纹也将成为这份供词最有利的说明。
做完这一切的马宁远将信和貔貅把件还有毛笔装进了布袋之中,再次挂到了狸花猫的脖子上。
“好狸奴,快回去吧。告诉胡部堂,我马宁远没有对不起他。”
,马宁远说着不仅悲伤起来,留下了准备塞进书袋里那装着墨水的小瓷瓶。
狸花猫并没有再从狗洞出去,而是跳上窗户,从窗户跳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上。
狸花猫赶紧快速朝着唐巍所在的地方跑去,一路上狸花猫尽量走高处。
这是唐巍叮嘱过的,为的是被人发现逮住。只要走在屋顶和高墙上,一般不会被人抓到。
房间里的马宁远,拿起手指长的小瓷瓶,用衣服包住,然后放到地上一碰。
衣服盖住了瓷瓶打碎的声音,杭州知府马宁远挑了一块最锋利的瓷片,其他的被他顺手扔出了窗外。
“只要胡部堂高枕无忧,我马宁远死而无憾了。”
马宁远拿起那块锋利的瓷片,在自己的手腕处忍痛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被带出去审讯,胡部堂在严党那边也不好过。
自己给胡部堂留下了证据,自己不能再被严党和清流们当枪使了,不如自己了结了自己。
狸花猫快速奔跑着,最终在一处酒楼停下。
它顺着柱子爬上了唐巍所在的房间。
“好猫,你果然是北镇喵司最出色的小旗官。”
唐巍查看了布袋里的内容,确认马宁远留下了证据之后,这才满意的哼起了曲儿。
“春风吹,春燕归,桃杏多娇媚。侬把舵来郎摇桨,划破西湖水。”
“湖上鸳鸯花间蝶,双栖又双飞————”
当天傍晚,当侍卫们打开锁给马宁远送饭时,发现马宁远已经失血过多死在了屋子里。
当这个消息告诉到谭纶时,吓得他立刻扔掉了手里的筷子。
“你们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