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的府邸之中。
高拱、张居正几人坐在一处,徐阶坐在书房桌前的椅子上。
“徐阁老,太子有子,国本已定!我等————我等当初拥立裕王,岂非成了笑话?”
高拱一拍椅子立刻站起来,有些不悦的看着说这话的人。
“荒谬!太子有子,不过是多一皇孙。裕王乃陛下亲子,血统尊贵,何错之有?”
“尔等只因一时风向便动摇心志,读的圣贤书都喂狗了吗!”
“高肃卿,你是裕王殿下的师父我等又不是。”
“还有你的意思是说,太子殿下的儿子不如裕王殿下的儿子尊贵是吗?”
“你————”高拱气的准备撸袖子,被一旁的张居正立刻起身拦下来。
这意思其实已经非常的明显了。那就是你高拱没法改换门庭,我们又不是这样。
你是裕王的师父,你跟他是一体的,我们不能在你们这一棵树上吊死吧。
“好了,都不要吵了。”徐阶伸手摆了摆示意众人坐下,都安静一些。
徐阶无奈摇摇头道,“肃卿所言,才是正理!太子有子,固然是变量,但绝非定数。”
“皇上圣心独运,二龙不相见之谶犹在耳边。此刻,正是考验我等臣节之时!
”
徐阶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他必须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态度来。
要不然,他怎么安抚暴躁的高拱,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阁老说的是。”高拱这才不情愿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顺顺气。
徐阶看向高拱,语气恳切道,“肃卿,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裕王殿下。”
“殿下年轻,骤逢大变,难免心绪不宁。你速去王府,务必将其中利害说与殿下知晓,请他千万隐忍,静观其变。外面这些风雨,自有老夫先行抵挡。”
“阁老心系殿下,不象有些人这还没怎么着就开始当墙头草了。”
高拱起身白了刚才那人一眼,然后拱手作揖道,“徐阁老,那我就先去一趟王府,安抚一下裕王爷。”
“去吧,今日我等不便去。”
“肃卿,你正好跟裕王传达一下老夫的态度。”
“是。”高拱点点头道,“在下告辞。”
“大家也都散了吧。”徐阶起身,众人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徐阶看似是要离开书房,但是走到张居正旁边时,悄悄伸手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
张居正哪能不明白徐阶的意思,这是让他留一留,自己有话要跟他说。
裕王府书房,裕王朱载如热锅上的蚂蚁,见高拱到来,急忙迎上。
“高师傅——
—”
见到高拱到来,裕王朱载型立刻抓住了高拱的手。
“高师傅!皇兄他————他带着孩子来了!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高拱倒是淡定很多,抽开朱载型拉着自己的手之后,给裕王朱载型行礼。
再怎么慌张,这上下的礼节不能废。
高拱伸手示意裕王赶紧坐下,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来说。
“殿下!请稳住!太子此来,正说明他心中忌惮!他若无懈可击,何必行此示威之举?”
看着裕王朱载眼神里的担忧之色,高拱立刻侧了侧身子朝着裕王靠了靠,心中已经想好了安慰他的话。
“殿下,从来国本之争,在德不在孙!陛下属意谁,在于谁更能承继大统,安定江山,而非谁先诞下子嗣。殿下之德,朝野共见,岂因一黄口小儿而动摇?”
“太子行事,看似高明,实则急切。他携子示威,是心虚!他索要人才,是无人!”
“他越是如此,越显得他根基不稳。殿下此刻更应闭门读书,修身养性,彰显仁德之风。一动不如一静!”
“这————”朱载还是有些尤豫。
“殿下!臣的荣辱跟殿下的荣辱是一体的。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臣也愿为殿下先驱!徐阁老已在谋划,请殿下务必忍耐,信任我等老臣!”
“好!”朱载型勉强点点头。
徐阶书房。清流众人惊慌散去后,唯独留下了张居正。
“太岳,如今之势,已是危如累卵。满朝文武,唯你与老夫,尚能静心谋国。”
“恩师有何打算?学生愿效犬马之劳。”张居正看向徐阶。
他想着自己的恩师这是要投靠太子殿下了吗?那自己还需要想办法让他离开朝堂吗?
但是思考了一会儿,张居正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觉得徐阶想不想投奔太子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愿不愿意要徐阶。
张居正看向徐阶,心中想到先看看恩师徐阶下一步要说什么吧。
“太子有子,裕王优势尽失。我等若一味顽抗,无异于自取灭亡。为今之计,须得————”
徐阶喝了口茶后继续道,“须得左右逢源才行。”
“还请恩师明示。”张居正道。
“陛下让太子殿下主持湖广地区的改稻为桑还有江南制造局的火柴事宜,这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此次前去裕王府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太子不再只局限于东宫活动了。”
“陛下虽然玄修,二十年不上朝,可是朝政却也没落下。”
“如今太子殿下可以自由活动了,那他会不会代替陛下去一些陛下想去但是不想迈开腿去的地方吗?”
“说明陛下更属意太子殿下。”
“蓝道行的乩语其中就有玄机。”
“玄机?什么玄机?”张居正有些懵。
“紫气东来,潜龙出渊。巡行四方,以散其郁。唯忌冲犯紫微,当以水木为引,徐徐图之。”
徐阶道,“那是不是太子早早地散去了郁结之气,这二龙就不相克了?”
“之前蓝道行刚到陛下身边时,也说了二龙不相见也在慢慢松动了。”
“当时他说会有皇孙,这下应验了吧。”
“确实如此。”张居正点点头,太子殿下确实有了孩子。
“为今之计,就是要想办法让太子接纳我们。”
徐阶缓缓道,“我们直接去投奔,太子殿下恐怕不会接受。”
“我若率众投诚,太子会接纳吗?他身边已有郭朴等实干派,我去,不过是锦上添花,未必能得重用。”
“且我乃裕王旧臣,太子岂能不防?此非上策。”
“所以必须明面上先稳住裕王和高肃卿,我们暗地里暗度陈仓。”
“不知恩师有何法子?”张居正道。
“太岳,事已至此,唯有行险一搏!我等在湖广,需制造一场可控的乱子。”
张居正倒也见怪不怪,当即道,“可控的乱子?”
“不错。譬如,煽动小股民变,但必须立刻由我们的人平息”,并将祸水引向严党在湖广的残馀势力。”
“如此一来,一可向太子示警,显示地方推行新政之艰,离不开我们的协助。”
“二可借此机会,帮太子铲除严党地方势力,作为我等转向的投名状。”
“若是太子殿下愿意接受我们的投名状,那就是皆大欢喜。我们慢慢从裕王那边抽离出来就是了。”
“那若是太子殿下不愿意接纳恩师呢?”
“也无妨。”徐阶捋着胡须,已经想好了一切。
“若操作得当,或可让太子背上办事急躁、激起民变”的污名,仍有一线动摇其地位的可能。”
“恩师,还真是思虑周全。”
“这件事情日后还少不了你从周筹谋,老夫也是先想着,到时候实施咱们再探讨一下。”
“记住,今天咱俩的谈话切不可让高肃卿知道。”
“这个是自然的。”
第二日,张居正尤豫良久还是觉得他得去跟太子朱载壑汇报这件事情。
东宫之中,张居正站在一侧等待着朱载壑到来。
“是太岳来了,是不是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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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张居正点点头。
经过张居正的一番讲解后,太子朱载壑明白了徐阶他们的意图。
“这件事情很简单,太岳你继续帮孤盯着他们的动静。”
“至于说什么投奔?父皇还健在呢,孤身为太子可不能做这样结党营私的事情。”
“太岳你之所以与孤的走得近,那是因为你本就兼着东宫的官职,又与孤脾气相投。”
“郭师傅他们也是如此。”
“更何况,他还想着用一些法子让孤对他感恩戴德,他想的未免也太想当然了。”
“不说孤不喜欢结党营私,即便是喜欢,那诚心实意的投奔与试图拿捏的投奔,我想不用孤多说什么吧。
“其实————”
“好了。”太子朱载壑打断了张居正的话。
“太岳,孤知道你对徐阶是有感情的。”
“孤也不是一个绝情之人,孤不会做出赶尽杀绝的事情,孤只需要他致仕回乡就可以了。”
“至于徐阶是被朝臣唾骂不得已而回乡致仕,还是体面的回乡致仕,那就要看你这个做学生的本事了。”
“你要是明白孤的意思,你就知道该怎么办。”
“孤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臣明白。”张居正点头道。
“你明白就好,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总得经历,你说是不是。”
朱载壑起身离开,张居正此刻也做好了权衡。
另一头,唐巍从南镇抚司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件瓷器,仔细看了看觉得拿得出手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去西苑。
因为到了猫友交流时间了。
“唐千户稍等,咱家进去禀告陛下。”
“有劳黄公公了。”
嘉靖皇帝此刻一边撸着猫,一边看着内阁送上来的执行弥补亏空的各个环节需要哪些配合的计划。
“陛下,唐千户来了。”
“黄锦,那小子今日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回陛下是奇奇怪怪的几个盘子。”
“盘子?”嘉靖皇帝一愣,放下手里的奏疏转过头看着黄锦。
“盘子有什么好送的?朕的猫儿房还缺几个御猫进食的盘子不成?”
“这谁知道呢,兴许是这盘子的用处跟普通的盘子不一样吧。”黄锦立刻跟上话。
“行吧,叫他进来吧。”
“是。”
很快唐巍就跟着黄锦进入了玉熙宫。
“臣唐巍参见陛下。”
“听说你给朕带了几个盘子?”嘉靖好奇道,“怎么?朕缺你这几个盘子?
”
“陛下富有四海,自然是什么也不缺。”
“臣带来的这几个盘子,其实也是个让猫解闷的东西。
“一个盘子能解闷儿?”嘉靖有些不解。
随后,唐巍就拿出了九个盘子。
这些盘子造型各异,有莲花盘子、有八卦图盘子,有祥云盘子,总之各种各样的样式。
但是这些盘子无一例外的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盘子上有很多的纹路。
要不说这是个盘子,看上去更象是在盘子里弄了一个迷宫。
“你这盘子里怎么不是平整的?这沟沟壑壑的倒是象极了迷宫。”
嘉靖皇帝不解道,“这样的盘子能做什么?”
“陛下,臣可否向陛下讨要一些御猫们吃的肉泥?”
“可!”嘉靖皇帝随后看向黄锦道,“让他们去拿来。”
等到肉泥取来之后,唐巍用勺子挖出肉泥,将肉泥填充在这些空隙处。
“陛下,这个东西叫做舔舔盘。”
“像霜眉这种上了年纪的猫,已经饭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吃太快,而且也不宜剧烈活动。”
“时间一长,这猫肯定会不开心的。”
“这个舔舔盘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唐巍说着就把填充后肉泥的舔舔盘放到了御猫霜眉的面前。
“猫性急食,易损肠胃。这个舔舔盘,上有天然纹路,可缓其食速,顺其吞咽。”
“猫咪在舔食的过程中也可以分散精力,也就不至于那么无聊了,无形之中也缓解了压力。”
看着御猫霜眉吃的正香,嘉靖皇帝也拿起一个盘子来仔细打量着。
“这样一来御猫也能身体康健,常伴君侧,亦为陛下解忧添趣。”
“你有心了。”嘉靖皇帝道,“之前的火柴也是你弄出来的,朕还没来得及赏你呢。
“要是真能在弥补亏空上出力,陛下再赏臣也不迟。”
嘉靖皇帝拿着盘子看了看道,“你这名字未免起的太直白了。舔舔盘,感觉不是很干净的样子。”
“朕看不如叫延寿盘。
,“这个盘子真有福气,能得陛下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