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苑出来之后,唐巍就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居正。
“张大人。”
唐巍上前,他知道张居正不会无缘无故的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出现的。
“唐千户。”
张居正转过身来,十分客气的对着唐巍点了点头。
“张大人,找在下有事?”
张居正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详谈吧。”
一处酒楼的雅间之中,唐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张大人,请上座。”
“唐千户,还是你上座。”
“张大人不必跟在下客气。”
一番推让之后,张居正还是不好意思的坐到了上座上。
唐巍叫来小二,俩人点了几个菜,准备边吃边聊。
“张大人,咱们之前好象从无交集,不知道张大人为何来找在下呢?”
“唐千户不必这般拐弯抹角,是太子殿下让张某来的。”
“那张大人有何指教?”
当张居正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来以后,唐巍却不以为然。
“看来张大人很为难啊。”唐巍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道,“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徐阁老是张大人的恩师。”
“张大人的难处我是理解的。”唐巍一边倒酒一边道,“这件事情我还真能帮上张大人的忙。”
“如何帮?”张居正好奇道。
“这就不必张大人操心了。”唐巍道,“坏人锦衣卫来做。”
“而且有一点,不会直接牵扯到张大人身上。”
“至于徐阁老想在湖广地方搞些小动作,张大人看着办就行。”
“那你要怎么做?”张居正狐疑道。
“张大人,在下已经跟你说了。这不是你要关心的问题了。”
唐巍想了想道,“给你透漏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有时候赢棋,不在棋盘之内。”
唐巍拿起米饭扒拉起来,不一会儿就吃饱了。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唐巍起身道,“张大人,你慢慢吃。”
唐巍离开了酒楼,他已经有了别的法子。
如果从不徐阶自身上去下手,难度堪比地狱级别的难度。
毕竟这家伙是内阁辅臣,还是一个“忍者神龟”,是不好直接把他整下来的。
徐阶作为一个六边形战士不好攻破,但是他身边的其他人可不是这样的。
如果跟徐阶硬碰硬,或许是会弄得两败俱伤,有些时候操作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了。
唐巍觉得与其盯着徐阶,不如盯着徐阶的儿子。
徐阶是个强大的“忍者”,但他的儿子却恰恰相反。
尽管如今是严党势大,他也相信徐阶也会告诫自己的儿子要低调一些。
但是人的本性难移,对于徐阶的三个儿子,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如今徐阶的长子徐璠,处于尚宝司任上。
这个职位虽说是一个六品官,但是这个官职处权力信息中心,能提前知晓朝廷政策以及官员调动动向。
这是唐巍要关注的事情,他确信徐璠一定会利用这个身份,来给徐家牟利的。
不然,松江徐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田产呢?
徐璠能提前知道朝廷的一些动向,那势必就会充当徐家在朝廷的白手套。
就象自己穿越前,一些人提前知道一些风声,提前买房买地。
徐家能兼并那么多土地,不是一日之功,现在找肯定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还有一个要注意的就是目前还在松江老家的徐阶的小儿子徐瑛。
他的小儿子徐瑛那就是典型的恶少,在松江府华亭县的罪行不限于夺人田产、杀人害命、奸污民女。
派人去松江府华亭县的徐阶老家,只要盯住徐瑛,他也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理清楚这些之后,唐巍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值房里,陆炳听完之后也点点头。
“某觉得也还行,盯着徐阶下手确实不如盯着他的儿子。”
“你有什么须求,尽管提,北镇抚司的人一定配合好你。”
“好。”
唐巍点点头离开了值房。
北镇喵司外面,唐巍看着几只闲散靠在墙边的猫咪。
尚宝司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门,它虽然名义上属于礼部管理。
但是这个尚宝司实际上直接面对皇帝,所以唐巍觉得礼部的猫咪还真不一定能干监督徐璠的活。
于是,他只得让派出自己手中信得过的锦衣卫们去华亭县去瞧一瞧。
“你们几个去盯住徐阁老的小儿子徐瑛。”
一个月后,几人到达了松江华亭县。
又过了半个月后。
松江府华亭县,徐家老宅。
时近黄昏,徐瑛刚在城外猎场纵马回来,马鞍上挂着两只血淋淋的野兔。
“三少爷回来了!”门房一路小跑着迎上来。
徐瑛把马鞭扔给下人,独自往花厅走去,“我爹有信来吗?”
“老爷前日的信已经到了,老夫人收着呢。”管家徐福跟在身后,小心翼翼道。
“老爷信里叮嘱,让少爷近来收敛些,京里正是————”
“知道了知道了。”徐瑛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又是那些话。我爹在京城跟严嵩斗法,我在松江享我的福,碍着谁了?”
他走到花厅,接过丫鬟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把脸。母亲周氏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捏着信缄。
“瑛儿,你爹信里说,让你这几个月莫要生事。”周氏略带担忧道,“京城风声紧。”
“娘,您也太多虑了。”徐瑛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这松江府,知府是我爹的门生,知县见了咱家的帖子腿都软。我能生什么事?倒是他们这些泥腿子。”
他指了指门外,“别来惹我就行。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丁跌跌撞撞跑进来。
“三、三少爷!不好了!那些泥腿子聚在田头,不肯走!”
“哪处田?”
“就、就南门外柳树湾那八十亩水田。”
“柳树湾?”徐瑛眯起眼,“那不是陈老汉的田吗?上月不是已经让他画押了?”
“是画押了————”家丁惊恐的咽了口唾沫。
“可陈老汉昨儿夜里投了河,今早尸首漂上来。他儿子带着一帮佃户,说咱家逼死人命,要讨说法————”
“讨说法?”徐瑛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柳树湾的田埂上,已经聚了三十多人。
为首的年轻人披麻戴孝,跪在一具草席盖着的尸首旁,正是陈老汉的儿子陈栓。周围佃户们拿着锄头扁担,个个眼睛通红。
徐家的二十几个家丁手持棍棒,堵在田埂另一头。
唐巍派出去的几个锦衣卫等了十多天,虽然打听了一些事,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
今天他们派出去的乞丐头头终于找到了他们要的证据。
“陈栓,你别给脸不要脸。”徐府管事徐禄挺着肚子,唾沫横飞。
“你爹自己画押卖田,白纸黑字,府衙里都备了案!他现在想不开投河,关徐家什么事?”
“放你娘的屁!”陈栓猛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
“这契约上写的什么?自愿将柳树湾水田八十亩,作价纹银四十两,永卖与徐府。八十亩上好的水田,四十两银子?这他妈是买还是抢?”
围观佃户一阵骚动。
徐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当初可是你爹按的手印!”
“那是我爹不识字!”陈栓嘶声道。
“你们骗他说是租契,哄他按了手印!上月来收田,我爹才晓得田没了,气得吐了血。你们这是谋财害命!”
“哟,好大的罪名。”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人群分开,徐瑛骑着马慢慢踱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栓。
陈栓看见徐瑛,眼睛更红了,抓起地上的土块就砸过去。
“徐瑛!你还我爹的命来!”
土块砸在马腿上,马受惊扬起前蹄。徐瑛勒住缰绳,脸色彻底冷下来。
“给脸不要脸。”他吐出五个字。
徐禄这个狗腿子,立刻会意,给了身边人几个眼神。
“给我打!”
家丁们一拥而上。佃户们虽然人多,但多是老实庄稼汉,哪里是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丁对手?
棍棒挥舞间,已经倒了三四个,头破血流。
陈栓被两个家丁按在地上,徐禄上前一脚端在他肚子上。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约莫三十岁的官员带着几个衙役快步赶来。
正是华亭县李知县。
徐瑛看见李承恩,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李知县来得正好。这些刁民聚众闹事,殴打我家下人,你看着办吧。
,李承恩看着地上呻吟的佃户,又看看草席下的尸首,脸色发白。
“令尊前日刚来信,让下官务必劝公子收敛些。这当口,闹出人命不好交代啊。”
“有什么不好交代?”徐瑛不屑地打量了李知县。
“陈老汉自己投河,关我徐家何事?这些佃户打伤我徐家的人,李知县,你这父母官不该抓人吗?”
李承恩额头冒汗。他当然知道徐家强占田产、逼死陈老汉的勾当,可他这个知县,是徐阶一手提拔的。
别说徐阶如今在京城如日中天,就是眼前这个徐三公子,他也得罪不起。
“是、是————”他咬了咬牙,转身对衙役道,“把闹事的都带回去!”
“狗官!”陈栓被衙役拖起来,一口唾沫吐在李承恩脸上。
“你和徐家是一伙的!你们官官相护!我不服!”
“堵上嘴!”李承恩狼狈地擦着脸,“带走!”
徐瑛看着佃户们被押走的背影,心情愉快。
他骑马在田埂上溜达了一圈,这八十亩水田确实好,紧邻河道,灌溉方便,种稻子一年能收两百石。
“少爷。”徐禄凑过来,小声道,“陈栓这一闹,虽然压下去了,但难保不会有别的麻烦。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徐瑛想了想,摇头道,“刚死一个,再死一个,太显眼。把他关几天,打一顿扔出去就是。对了,松江府那边,打点好了吗?”
“知府大人收了二百两,说会压下所有状子。”徐禄笑道,“少爷放心,这松江地界,没人能动徐家。”
徐瑛满意地点头,打道回府。
三日后,深夜,华亭县城外土地庙。
一个黑影闪进庙门。早已等在里面的人转过身,正是唐巍派来的锦衣卫小旗赵铁柱。
“赵爷。”来人是个瘦小的中年汉子,名叫孙老七,是华亭县的乞丐头头。
“您要的消息,小的打听到了。”
“说。”
“徐三公子这三个月,强占的田产有六处,共计四百二十亩。其中柳树湾陈老汉那八十亩,逼出了人命。”
“另外,上月初八,徐家在城西强行低价收了一家绸缎庄,原主人王掌柜气病卧床,前日死了。”
赵铁柱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你说的那个陈栓,家住何处?”
“他现在放出来了吗?能不能把他带到我们这里来?”
“明日就放出来了,几位爷何必见他啊?一个泥腿子。”
见赵铁柱面露不悦,那乞丐立刻道,“两位放心,明日立刻把他叫来。”
“拿着,该给你的少不了。”
接过沉甸甸的银子,那乞丐立刻道,“好嘞。”
“记住,一定要活的。”赵铁柱厉声道。
“明白,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第二日,天还未亮。
几个叫花子分成了两拨人,一拨在陈栓家附近等着,一拨人在官府门口等着。
很快,在陈栓家附近的那些人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徐家的人居然正在往陈栓家附近徘徊,很显然这是要找陈栓的麻烦。
“快去告诉他们,在衙门见到他人之后立刻带走。”
“要不然被徐家人打死,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一个叫花子立刻点点头,快速趁着夜色朝着衙门奔去。
接到消息之后,衙门那边等着的叫花子等到陈栓第一时间出来之后,就立刻拉着陈栓离开了。
“你们是谁?”陈栓有些不明所以。
“救你命的。
,”
叫花子们立刻拉着陈栓朝着土地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