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是受害的，让老先生看看不是更好？”
“对啊，真有问题，北安商会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赖账？”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强撑著说道：“看就看！我夫人被害成这样，还怕你们看吗？！”
他说完，扶著妇人往前走了两步。
顾老先生没有理他，只让伙计搬来一张椅子，又让妇人坐下，那妇人低着头，不肯松开遮脸的帕子。
顾老先生眉头一皱：“把帕子拿开。”
妇人身子一颤，男人连忙说道：“我夫人脸上疼得厉害，见不得风。”
顾老先生冷眼看他：“脸都伤了，还遮著不看，老夫凭什么诊？凭你嗓门大？”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男人脸色更难看，那妇人犹豫许久，终于缓缓松开了帕子。
帕子一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她半边脸果然红肿得厉害，眼角和脸颊处泛著大片不正常的红，靠近颧骨的位置还有细小疹点，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少前来取香露的丫鬟脸色都白了，女子最在意脸。
若真因一瓶香露伤成这样，谁还敢往脸上用？
那男人见众人反应，底气像是又足了些，红着眼说道：“诸位都看见了！我夫人昨日还好好的，用了北安香露后便成了这样！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妇人配合地低声哭起来，哭声很压抑，听着倒真有几分可怜。
许观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顾老先生。
顾老先生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妇人脸上的红痕，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她脸颊边缘。
妇人立刻痛呼一声。
“疼！”
顾老先生没理会她，又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根细银针，在她脸颊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那妇人眼神明显慌了一瞬，男人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顾老先生头也没抬，冷声道：“诊病。”
两个字，直接把男人的话堵了回去。
顾老先生又让身旁药童取来一只小瓷碗，用清水浸湿棉布，在妇人脸颊边缘轻轻擦了两下。
棉布拿开时，上面隐隐带了一点淡黄色的痕迹，顾老先生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他将棉布放在鼻下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周围人见他神色变化，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问道：“顾老先生，如何？”
顾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查看了一遍妇人眼角处的红肿，随后伸手按住她手腕，搭了片刻脉。
那妇人越坐越不安，男人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
街边茶楼二层，陆怀舟端著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人低声道：“先生，那老头好像看出些东西了。”
陆怀舟没有看他，声音淡淡：“看出些东西很正常，若什么都看不出，济世堂的招牌也不值钱。”
中年人有些急：“那怎么办？”
陆怀舟轻轻吹了吹茶盏里的热气：“急什么？北安商会要自证清白，便得让所有人都信，一个顾老先生，还不够。”
楼下，顾老先生终于松开妇人的手腕，他直起身，脸色很不好看。
男人抢先开口：“老先生，我夫人的脸是不是被香露害的？！您可一定要说公道话啊！”
顾老先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男人心头发虚。 快讀網 https://hk.wfzyk.co
顾老先生沉声说道：“她脸上的红肿，确实是外物刺激所致。”
人群瞬间哗然。
男人眼中浮起一丝喜色，立刻喊道：“听见没有！外物刺激！就是你们北安商会的香露害的！”
周围不少人也跟着动摇起来。
可还不等议论彻底散开，顾老先生便猛地一拍药箱，砰的一声，人群顿时一静。
顾老先生冷著脸说道：“老夫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她脸上的伤，是辛烈药粉外敷刺激出来的。”
“此物短时间内会让皮肉红肿灼痛，看着吓人，却与寻常香露浸染不同。若再迟些洗净，才真有可能伤了皮肉。”
男人脸上的喜色僵住了，妇人的哭声也猛地停了一瞬。
周围人愣了片刻，议论声一下炸开。
“辛烈药粉？”
“这意思是自己涂的？”
“顾老先生说与香露不同，那北安商会岂不是被冤枉了？”
“别急，香露里若掺了药粉呢？”
最后这句话像是提醒了男人。
他猛地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道：“对！就是香露里掺了药粉！”
“我夫人什么都不懂，难道还能自己往脸上涂药粉不成？就是你们北安商会卖的香露有问题！”
那妇人也跟着哭喊起来：“我只是用了那瓶香露，脸就成了这样！我一个妇道人家，何苦拿自己的脸作假？！”
这话一出，不少人又犹豫了。
是啊，一个女人，拿自己的脸作假，这代价也太大了些。
许观澜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对夫妇，他知道，真正关键的地方来了。
顾老先生能验出伤，却不能凭空证明那瓶香露是真是假。
男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颤抖著打开。
里面露出一只琉璃小瓶，瓶身细长，样式与北安商会昨日百花会上展示的香露极像。
阳光落在瓶身上，映出一点淡淡光泽。
男人举著瓶子，悲愤喊道：“诸位看清楚！这便是我夫人昨日用的香露！就是北安商会的东西！瓶子还在这里，他们还想抵赖不成？！”
人群又一次骚动，不少人伸长脖子看去，那瓶子确实像。
至少远远看着，和北安商会今日取出的香露相差不大。
已经拿到香露的管事连忙打开自己的木盒，对照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好像真差不多。”
“莫非真是北安商会哪一批出了问题？”
“可顾老先生都说是药粉刺激，难道香露里真被掺了东西？”
许观澜没有急着说话，他只是上前一步，朝男人伸出手。
“可否让许某一观？”
男人迟疑了一下。
许观澜神色坦然：“众目睽睽之下，许某还能毁了证据不成？”
周围人也跟着开口。
“给他看看！”
“是啊，既然你说是北安商会的，总得让人家掌柜看看。”
男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瓶子递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