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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想下一盘大棋

    张山心里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时迁是贼,也爱偷鸡摸狗。

    不算什么大毛病,

    偷鸡摸狗是有损好汉威名,可什么叫好汉?

    武艺高强,敢杀人,敢拼命,那叫好汉。

    可一个山寨,光有好汉是不够的。

    一个庞大的组织,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

    有人冲锋陷阵,有人保障后勤,还得有人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时迁这样的人,搁在别处是累赘,搁在张山手里,就是一把好刀。

    “我家哥哥是梁山之主,江湖人称‘小天公’,张山。”杜迁在一旁介绍道。

    这一路上,介绍寨主这事都是他负责,已经熟门熟路了。

    说完这句,他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把林冲的名号也抬出来,给寨主再添几分威势。

    可他还没开口,时迁已经扑通一声拜倒在地。

    时迁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黄土,声音又大又亮:“哥哥在上!小人时迁,自幼漂泊流浪,孤苦无依,今得见哥哥,愿做哥哥麾下一小卒,请哥哥收留!”

    张山愣了一下。

    其馀众人也愣住了。

    杜迁张着嘴,那句“林教头”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邓飞红着眼睛看时迁,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也配叫哥哥?

    焦挺面无表情,他的职责就是做好护卫工作,其他的他不关心。

    只有武松神色平淡,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时迁身上,若有所思。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这身本事如何,可从小打架就没输过,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方才捉拿时迁的时候,他看得认真,这人走路无声,身体矫健得象只狸猫,要不是喝得微醺发出了声响,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发现。

    张山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道间回荡,

    他是真的开心。

    多久了?

    这他妈都多久了。

    出门在外,走了一路,逢人便要报林冲的名号。

    林教头好使,比什么“小天公”好使一百倍。

    可这一次,林冲的旗号还没打出来呢,就有人纳头便拜了。

    他上前两步,弯腰把时迁从地上搀扶起来,双手握住他的骼膊,笑着道:“好兄弟!日后上了梁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时迁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咸的。

    他咬着嘴唇,拼命想忍住,可怎么也忍不住。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到哪里都是白眼,都是嘲笑,都是“偷鸡摸狗的贼”。

    他索性也就摆烂了,爱怎么叫怎么叫,反正自己就是这么个人。

    “哥哥放心,”时迁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日后小人绝不偷鸡盗狗!”

    他是下了决心的。

    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张山点点头,又摇摇头,松开时迁的骼膊,正色道:“兄弟一身本事,只用来偷鸡摸狗,太过浪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迁脸上,神情郑重,“我梁山还缺一个情报头领,兄弟可愿担此大任?”

    时迁愣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那双精亮的大眼,嘴巴微张,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情报头领?

    他?

    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

    “哥哥,”时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弟如何能担此大任?”

    “能不能担,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说了算。”张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拿本事说话的。”

    时迁看见张山眼里那道期盼的目光,热切、诚恳,没有半点儿虚假。

    他想说“小弟不行”,想推辞,想缩回去,可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挺直了腰板,郑重地抱拳道:“哥哥,有何事,请吩咐!”

    以前他没得选。

    偷也好,摸也好,混一天算一天。

    现在,他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张山也收起了笑容,压低声音道:“我准备去辽国边境做些交易,麻烦兄弟先去打听打听。”

    时迁心思活络,眼珠一转,便猜了出来:“哥哥,可是这些好酒?”

    “对,正是这些酒。”

    时迁眼睛一亮,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哥哥,路子对了!那辽国我也去过几回,那边的人就爱喝酒。这等烈酒,放在辽国是稀缺物,那些契丹贵人见了,怕是要抢破头!”

    张山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在这一刻落了地。

    鲁智深说过北边爱喝烈酒,裴宣说过西夏也爱,如今时迁又亲口说了辽国,三个人的话都对上了。

    这条路,走得通。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些酒我打算卖给辽国的达官贵人。产量稀少,走不了寻常百姓的路子。主要是想换些好马、银两。”

    时迁略一思索,脑子里的路线便清淅了起来。

    他朝张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哥哥,那最好不要经过雄州的榷场。直接绕开大宋的关卡,私下里连络辽国那边。”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不然大宋那些贪官污吏,一层一层地剥,能把货吞得骨头都不剩。”

    张山点头:“恩,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仅要卖酒,还要搞其他的东西。

    这些天在路上,他的思路一直在完善。

    大宋这边,最好一直低调,不惹人注意。

    而辽国和金国之间的冲突,正是夹缝里的机会,未必不能火中取栗。

    先联系上辽国,把酒的销路打通,把马匹换回来。

    然后想办法再往北走,接触金国,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能搞的。

    张山抬起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天边堆积着厚厚的云层,灰蒙蒙的。

    时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干冷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泛黄的枯草沙沙作响。

    张山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踏起一溜烟尘。

    “兄弟们,出发。”

    心情舒畅,马儿欢快。

    这一路上偶有小的波澜,但总算是顺顺利利,马上就到蓟州了。

    就是不知道石秀现在在不在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