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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不敢置信

    张山一行人顺利进了蓟州城。

    城门洞开,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根底下,长枪斜支在地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进出的百姓挑着担子、赶着驴车,挤挤挨挨地往里头涌,守军也不怎么盘查,顶多瞥两眼就放行了。

    蓟州,一座神奇的城市。

    在现代差不多是天津的位置。

    城里的街巷不算宽敞,两旁的店铺却是一家挨着一家。

    布庄、粮铺、茶楼、酒肆,幌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时迁走在张山身侧,对这城里的街巷熟门熟路。

    他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给张山指指点点,哪条巷子通到哪儿,哪个坊市卖什么东西。

    时迁正说着,声音忽然一顿。

    他的脚步没停,神色也没变,可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侧了侧身子,低声对张山说了一句:“哥哥,有人跟着我们。”

    张山神情不变,步子也不变,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面朝着前方,嘴唇微动:“什么人?大概多少?”

    “一两个人,象是在城门口就缀上咱们了。”时迁低声说道。

    张山微微点头。

    他领着众人拐进一条热闹的街市,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店,要了几间房住下。

    酒店对面是一家肉铺,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刀插在一旁。

    张山站在二楼窗前,隔着一条街打量着那家肉铺。

    他不知道石秀和杨雄现在到底相识了没有。

    要是已经认识了,事情或许有些麻烦,人家不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着你吧?

    可要是还没有认识,找起来也麻烦。

    总之,左右都有些麻烦。

    却说时迁这边。

    他从酒店侧门溜了出去,贴着墙根绕了一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盯梢之人身后。

    那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相貌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他见张山一行住进了酒店,便在对面街角蹲了片刻,然后晃着身子,不紧不慢地朝城门口走去。

    时迁远远地缀在后面,那人走得不快,时迁便也不急,一会儿混进人群里,一会儿闪到摊贩后面,始终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到了城门口,那人停了下来,凑到一个守军跟前。

    那守军穿着一身半旧的军服,腰间挎着刀,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着,一看就是个小头目。

    时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去找张山,而是假装是个过路的闲汉,从两人旁边走过去。

    风把那两人的对话送了过来,断断续续,只听得几个词:“————住进了杨雄老丈人家对面的肉铺————”

    “————车上的货物藏得结实————”

    “————戒备得很————”

    时迁走过去之后,脚步没停,可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他常年四处乱窜,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看这样子,自己一行八成是被人盯上了,那守军只怕是一伙的。

    货物、人数、落脚处,人家摸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去了那家肉铺。

    铺子里的老丈正在磨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眯着眼打量了时迁两眼。

    时迁凑过去,笑嘻嘻地问道:“老丈,我今日瞧那守门的官儿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您老可认得?”

    那老丈年纪不小了,脸上褶子堆着褶子,眼袋耷拉下来,见时迁问得客气,便咂了咂嘴,不紧不慢地说:“那是踢杀羊张保,仗着是本地人,纠集了十几个泼皮,终日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时迁闻言,鼻子里哼了一声:“踢死羊也值当吹嘘的!”

    他转身回了客栈,穿过大堂,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焦挺守在楼梯口,象一尊门神似的杵在那里,两条骼膊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楼梯。

    时迁看焦挺这模样,有些犯怵,他见过焦挺和张山对练。

    自己正面和他撑不过三个回合,就被擒拿抓住。

    时迁朝焦挺拱了拱手:“哥哥在里面?”

    焦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伸手敲了敲门板。

    “进来。”张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时迁推门进去,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哥哥,小弟还认得蓟州两院押狱,江湖人称病关索”的杨雄。”

    张山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烦闷,听到这话,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来得突然,时迁一愣,还以为是在笑自己吹嘘,脸色微微泛红,连忙又道:“哥哥,我真认识杨雄!以前有桩官司,跟他在衙门里打过交道的。”

    “恩,我知道。”张山摆了摆手,笑容还没收住,“我是想到了旁的事,突然有些想笑,不关你的事。”

    他没多解释。

    可心里头觉得可笑,杨雄?

    那个病关索杨雄?

    时迁只怕还不知道,他嘴里这位杨押狱,也是个被人欺负的主儿。

    张山得知这些消息,根本不怕,自己当初也是泼皮出身,对这些地头蛇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了。

    “时迁兄弟,”张山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咱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兵分两路。你先去找门路,看能不能接触到辽国的大商人,或是高官显贵。只要能搭上话,什么渠道都行。”

    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蓟州的事情得尽快办完,办完了赶紧回去。

    心里头总惦记着鲁智深那边,不知道大哥现在如何了。

    张山这边在蓟州城里步步为营,鲁智深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鲁智深一路上紧赶慢赶,几匹马跑得蹄子都快磨秃了。

    他们从梁山出发,往北绕过东京地界,一路朝着孟州方向奔去。

    走了大半个月,这日已经到了孟州快活林的地界。

    快活林,孟州城外一处繁华之地,酒楼林立,赌坊遍地,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销金窟。

    蒋门神和施恩的那场恩怨,就发生在这里。

    鲁智深骑在马上,神色有些郁闷。

    他出门的时候只带了十几瓶好汉酒。

    头一天、第二天,他都忍住了。

    毕竟在梁山上喝了个够才出发的,肚子里还有些存货。

    第三天就不行了。

    “反正带这么多,喝一瓶没事!”

    拔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口。

    又过了一天。

    “还有这么多呢。”鲁智深掰着手指头算,“史进、朱武、陈达、杨春,他们四个人,喝不了那么多。我再喝一瓶,剩下的也够。”

    于是他又喝了一瓶。

    又过几天。

    十几瓶白酒,只剩下几瓶了。

    “哎,留一瓶其实也够,尝尝味道就是,反正到了梁山还有!”

    宋万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他前面几天还试着劝过几句,鲁智深听了,当场就变了脸色,铜铃似的眼睛一瞪,吓得宋万再不敢吭声。

    可眼看着酒越来越少,要是照这个喝法,怕是撑不到少华山,酒就得见底。

    宋万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他勒了勒马缰,跟鲁智深并排骑行,大声说道:“提辖,前头有个去处,唤作快活林,满街都是酒楼,到处都是好酒。咱们到那儿去喝个痛快!”

    鲁智深一听到好酒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扯开嗓子喊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