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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敢如此和我家哥哥说话!

    院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呼喝与惨叫,动静极大,瞬间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院中坐镇的王都头闻声,第一时间生出误判。

    他只当是张大户提前派来的家丁打手,赶到后与自己手下的衙役起了冲突,抬脚便要往门外走,打算出面调停。

    可他刚挪动两步,尚未踏出院门门坎,一道魁悟黑影骤然压了上来。

    来人身形高大壮硕,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一尊铁塔,自带慑人的压迫感。

    他不声不响探出手掌,五指如精铁铸就,稳稳扣住了王都头的肩膀。

    掌心骤然发力,一股沉猛的力道倾泻而下,死死锁死了王都头的身形。

    王都头心头一惊,下意识奋力挣扎,双臂腰身同时发力,想要挣脱这道禁锢。

    他能坐稳清河县都头之位,绝非庸碌之辈。

    平日里勤练拳脚,也算习得三拳两脚的傍身技艺,寻常三五壮汉根本近不得他身。

    可今日在焦挺面前,他所有的力气都如同泥牛入海,半点作用也无。

    肩头的铁掌纹丝不动,死死压制着他,让他浑身僵硬,气血滞涩,连扭动脖颈都颇为费力。

    不等王都头回过神,焦挺另一只大手骤然探出,精准扣住他的衣襟胸口。

    双臂同时平稳发力,没有狂暴的蛮力冲撞,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巨力,竟将百十来斤的王都头,硬生生从地面缓缓托起,悬在半空。

    双脚离地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王都头瞳孔骤缩,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惊骇,他从未想过,自己在眼前这汉子手中,竟如此不堪一击,毫无还手之力。

    悬空之际,王都头脑中飞速闪过念头。

    他身为一县都头,平日里在县衙街巷颇有脸面,若是今日被人当众随手扔在地上,折尽威风,日后再也无法在清河县立足,手下衙役、满城百姓只会肆意耻笑他。

    恐惧与慌乱交织,他强压下心悸,张口厉声呵斥。

    “住手!住手!尔等是何方人士?”

    “我乃清河县都头,奉知县相公之命,在此执行公务,捉拿人犯!”

    他刻意搬出官府名分,想要以此震慑众人,逼对方收手服软。

    院中的张山原本神色平淡,本打算让焦挺适度惩戒,便将人放下,不愿过度纠缠。

    可听闻对方拿官府公务强行施压、言语威胁,他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他行事自有分寸,可主动退让,却绝不能被人借着官身胁迫半分。

    当下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威严。

    “扔出去。”

    焦挺闻言心领神会,手上力道微调,高举着悬空的王都头,腰身顺势一转,带着人体凌空旋转三周半。

    旋即手臂一松,精准把控力道,将人狠狠掷向地面。

    噗通!

    一声沉闷厚重的坠地声响起,尘土顺着地面炸开,四散飞扬。

    王都头结结实实摔在坚硬的泥地上,五脏六腑皆震得剧痛,四肢发麻,浑身筋骨仿佛错位一般。

    他趴在地上,张口欲喘,却连呼吸都带着刺痛,半晌都无法动弹,只能死死贴着地面,强忍剧痛。

    武松见张山现身,心头所有紧绷的戾气尽数散去,脚步轻快上前几步,语气躬敬。

    “哥哥,你来了。”

    张山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扫过院内一众瑟瑟发抖的官差,落回武松身上,低声发问。

    “怎么回事?”

    武松眼底寒芒一闪,直接说道:“定是张大户那厮暗中作崇,刻意构陷于我。”

    张山闻言,缓步迈步,走到趴伏在地的王都头身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都头,气场沉稳压迫。

    “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王都头脸色惨白,额角布满细密冷汗,后背的衣服早已被虚汗浸透。

    他强撑着酸痛的身子,抬眼四下打量在场众人。

    这群人衣着朴素无华,却个个气度不凡,眼神锐利沉稳,绝非寻常市井百姓、江湖散人可比。

    尤其是为首的张山,从容淡定,不怒自威,自带一股上位者的磅礴气场。

    王都头心底愈发徨恐,不敢再有半分嚣张,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垂首,姿态极尽谦卑。

    “敢问诸位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遵照知县相公的吩咐,前来办案拿人,身不由己。”

    一旁的时迁见状,当即昂首挺胸,扬起下巴,满脸得意,语气带着几分张扬。

    “哼,这才是说话的样子!便是辽国耶律小王爷当面,见了我家哥哥,也得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自打此前跟随张山与辽国皇族耶律宗云交涉过后,这件事便成了时迁最得意的谈资,逢人便想夸耀一番。

    王都头闻言,身躯骤然一震,脸色瞬间又是一变,眼底仅剩浓浓的惊惧。

    他早已看出这群人敢当众对抗县衙官差,必然有所依仗,背景不凡。

    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牵扯到辽国皇族。

    大宋积弱多年,朝野上下皆是畏辽如虎,上至王公大臣、州县官吏,下至市井小民,人人都有恐辽之心。

    但凡牵扯到辽国相关的人与事,大宋官府都会下意识退让偏袒,不敢有半分得罪。

    想通这一节,王都头的态度愈发躬敬谦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得罪了大人物。

    张山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字字属实,不带半分夸大。

    “我的身份,你不知道最好。知晓得越多,你的身家性命,越是难保。

    他行事向来无所畏惧,当朝太尉高俅,他敢当众斩杀。

    宋徽宗赵佶,更是位列他的清算名单之中。

    区区一个县城都头,在他眼中,随手可杀。

    王都头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冰凉,不敢有半句隐瞒,连忙拱手吐露所有内情。

    “昨夜王枢密暗中登门,寻到知县相公与我等一众差役,暗中打点银钱,授意我等拿事。”

    “他刻意罗织罪名,要以故意伤人、致残致死的由头,当众抓捕二郎归案定罪!”

    “小人不知二郎与贵人相识,贸然冲撞,多有得罪,这就带人撤离,即刻离去!”

    此刻的王都头满心懊悔,只想尽快抽身逃离这桩要命的浑水。

    他心中百思不解,武松不过外出漂泊些时日,归来竟攀上这般高枝,难怪有底气坦然返回清河县。

    说罢,他悄悄挪动脚步,打算招呼手下衙役一并退走。

    “慢着。”

    张山语速平缓,淡淡吐出两字。

    王都头刚刚挪动的双脚瞬间僵死在原地,分毫不敢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底早已将王枢密骂得狗血淋头。

    做事不摸清底细,盲目听信张大户挑唆,肆意构陷能人,这般短视莽撞,活该当年被武松一拳打晕,沦为全县笑柄。

    王都头压下心底慌乱,低声恭问。

    “不知贵人还有何吩咐?小人悉数听从。”

    张山并未理会他的问话,转头看向身侧的武松,将处置的主动权全然交予他。

    “二郎,此事你准备如何处置?”

    武松闻言,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的武大,目光征询兄长的意思。

    武大性情敦厚善良,素来不喜纷争,见状连忙上前摆手,连忙打圆场。

    “既然只是一场误会,说开便无事了,不必再深究。”

    王都头长舒一口气,心里暗想,要是治下的百姓,都是武大这样的就好了!

    就在这时。

    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道张扬粗鄙的喊声,格外刺耳。

    “武大郎,你准备好了没有?人我给你送来了!”

    闻声刹那,刚刚松弛下来的王都头,脸色瞬间再度惨白一片,心头骤然沉到谷底。

    他在心底疯狂怒骂张大户。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局势反转、自己即将脱身的关键时刻赶来,纯属刻意添乱,将他往死路上逼。

    王都头抬眼,眼巴巴望着院中众人,当触及张山那双淡漠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浑身又是一寒。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更不敢心存侥幸,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第一时间全盘出卖张大户。

    “贵人!小人如实交代!”

    “此前我们商定的计划,只要将武松抓捕定罪,张大户便会强行做主,将潘金莲嫁入武家,逼迫武大迎娶!”

    所有隐秘谋划,被他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

    张山自光转向手足无措的武大,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从容淡然。

    “武大哥,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说?”

    王都头静静立在一旁,将张山的气度尽数看在眼中,心底愈发敬畏。

    寻常人身陷官府围堵、风波中心,早已慌乱失措、方寸大乱。

    可此人身处清河县的是非旋涡,面对县衙公权的对峙,依旧从容不迫、淡定自若。

    这般沉稳气场,不象是身陷险境,反倒象是立于自家后院,一切尽在掌控,胸有成竹。

    武大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眼底满是茫然与无奈。

    他生性老实,却绝非愚笨之人。

    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张大户、王枢密勾结官府,心意决绝,铁了心要欺压他们兄弟、拿捏他们的命运。

    张山一行人本事滔天,可终究是外来之人,只能护他们一时安稳,护不住一世周全。

    只要王都头、张大户、王枢密这群恶人还留在清河县,他们兄弟便永无宁日,往后依旧会被层层算计、肆意欺压。

    一时之间,老实本分的武大彻底没了主意,满心茫然无助,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武松。

    武松望着兄长惶然无措的模样,又看了看这满院的官差与无尽纷争,重重叹了一口浊气。

    张山并非真正的朝堂权贵,根本无法长久庇护他们兄弟。

    今日一旦彻底与县衙、地方劣绅撕破脸皮,闹出天大动静,张山一行人也要背负莫大干系,后患无穷。

    与其迁延拉锯、日日受欺、后患不断,不如当断则断,彻底了结这桩是非。

    他看着武大,语气低沉而决绝。

    “哥哥,这清河县,已然没了我兄弟的容身之处,我们换个地方落脚吧。”

    武大身躯骤然一僵,呆呆立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与酸涩。

    他生于清河县、长于清河县,数十年光阴都耗在这片土地上,沿街卖炊饼、养家度日,故土人情、街坊邻里,皆是熟悉至极。

    从未想过,自己一生安分守己、勤恳度日,从不惹是生非,最终却要背井离乡。

    心底百般滋味交织,酸涩悲凉,万般难以接受。

    张山听闻兄弟二人的对话,神色微微黯然。

    何谓逼上梁山?

    眼前这一幕,便是最真切的写照。

    良善之人安分守己,却屡遭欺压,步步被逼至绝境,无家可归、无地可容。

    世道从来如此,人善被人欺,人弱被人辱,无权无势的老实人,终究难逃被拿捏的命运。

    他压下心底感慨,神色恢复平淡,沉声开口,敲定局面。

    “不必急着走,先把张大户带进来再说。”

    话音落下,身形跳脱的时迁当即应声,转身快步朝院外走去。

    而焦挺依旧纹丝不动,铁塔般伫立在张山身侧,眼神锐利,警戒着院内一众官差,寸步不离。

    此刻的院外,早已被梁山众人牢牢掌控局势。

    张大户带着一众家丁仆从,簇拥着一顶精致的青布花轿,堵在巷口,进退不得,被众人团团围死。

    时迁走出院门,看着尚且懵懂无知、兀自逞强的张大户,忍不住咧嘴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人,倒是有些运道。”

    张大户此前满心笃定,认定自己买通官府、谋划周全,县衙人马定然已经稳稳拿捏住武松。

    他特意带着花轿、随从赶来,本想亲眼见证武大被迫迎娶潘金莲,上门耀武扬威。

    可刚到巷口,还未等他展露威风,便被人骤然围堵,彻底失去主动权。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局势早已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且是他完全不曾预料、无从掌控的变故。

    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慌乱与不安。

    不多时,张大户连同那顶精致花轿,一并被众人带入狭小的武家小院。

    一进院门,张大户第一眼便瞥见了角落中狼狈不堪、满身尘土、脸色惨白的王都头。

    他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王都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都头死死垂着脑袋,双唇紧抿,半句不敢言语。

    心底早已将张大户恨得入骨,若不是此人贪心不足、肆意生事、胡乱构陷,自己今日绝不会落得这般狼狈凶险的境地。

    张山抬眼,目光落在张大户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人。

    此人一身精致绫罗绸缎,满身富贵装扮,却遮盖不住年老体衰的疲态。

    眉眼浑浊,气色衰败,浑身透着一股腐朽猥琐的劣绅气息。

    “你就是张大户?”

    张大户此刻依旧未能摸清院内的诡异局势,仗着自己在清河县的大户身份,强装镇定,昂首反问,语气带着几分蛮横傲慢。

    “尔等是何方人士?竟敢在清河县地界聚众闹事,阻拦于我!”

    话音刚落,一旁的时迁当即上前,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头顶,语气凌厉呵斥。

    “放肆!你也敢对我家哥哥这般无礼说话?”

    张山见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时迁素来跳脱爱玩,得势便张狂,此刻这般模样,倒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鲜活趣味。

    这一巴掌力道不重,却彻底将张大户打懵在原地。

    他呆呆伫立当场,目光扫过灰头土脸、禁若寒蝉的王都头,又看向四周气场凛冽、眼神冰冷的陌生汉子。

    终于彻底反应过来,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已然全盘崩塌,局势彻底失控。

    一时间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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