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牛五师徒三人带着试爆成功的消息返回晋阳时,已是月上中天。
前将军府书房内灯火通明,张显正与荀或,贾诩,韩及等人商议两月秋收后的凉并冀三州政务安排。
刚好讨论完冀州方面人员的调度以及主官人选,门外就响起了阿山的通报。
“主公,火药司掾史牛五求见。”
“恩,让他们进来。”
张显朝外说道,不一会的功夫,书房的门就被推开。
“主公!成了!成了!”
牛五激动得走进,声音发颤,将记录试爆数据的记录呈上。
张显展简细看,眼中喜意闪铄,将记录递给右侧荀或,他起身搀扶起跪着的牛五夸赞道:“做的好!明日再试几次,我会组织人员观摩实验。”
还没等牛五答话,韩及就立即劝阻,他算得上晋阳为数不多的几个见识过火药的要员,所以十分抗拒张显近距离观察。
“主公三思!此物危险,万一...”
“文若以为如何?”张显看向荀或问道。
荀或端详记录良久,沉吟片刻后回道:“确实需要亲眼所见,如此重器最怕知一不知其二,不过要做好万全防护,从记录上的结果来看主公如果要近距离观摩,最多只能近前两百米。”
贾诩接过记录快速扫过几眼,面露惊讶。
随即补充道:“最好设三重掩体,每重间隔五十步,若发生意外,亦有转圜馀地,性命之事容不得马虎。”
张显微微颔首:“说的都有理,公至你认为呢?”
韩及只能拱手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工程之事,自然是要他这个工曹司的司长制定计划。
伴随牛五的到来,张显等人的议事也算结束了,各自离了将军府,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晋阳城郊矿场戒备森严周围五里净空。
张显带着几名内核僚属登上连夜搭建起来的观察台,距爆点足有二百四五十米处进行观察。
张显,荀或,贾诩,王烈,甚至还有蔡邕。
洛阳的蔡大家来到并州以后就被张显安排去跟王烈共同主持并州教化之事,当然,蔡邕也不是去夺权的,他也没那个兴致,所以更多的事情依旧还是王烈在挑担子,蔡邕自己则是更关注晋阳图书馆的建设。
自从陈纪调往雁门以后,王烈本来卸下的担子又被他挑起来了,人老了精神头没那么足了,所以很多事他也放手给了下面的人。
其中有个跟蔡邕一同从冀州过来的士子颇为让他满意,他甚至都有了将其视为继任者的准备。
那人叫做田丰。
张显自然知道,那天迎接蔡邕时他就见过田丰了,本来是想直接委以重任的,但是田丰自己还没彻底决定,所以便去基层自己了解去了。
张显也由着他去,所以便开了条子让他去王烈那里。
看来他心里已经有定论了,否则也不会逗留这么久。
张显思绪飘远了,好在下面的实验也开始了,随着一面红色小旗竖起,看台上的众人便都举起了望远镜观察了起来。
底下依旧是牛五亲自带队布置药包,这次用量跟上次一样。
张显指着远处的矿壁,细声道:“如果记录没有作假,那里待会就会碎裂垮塌。”
荀或手持望远镜,神色凝重:“若真能如此,那往后并州的工程进度将会快上数倍。”
贾诩眯着眼:“亦可省下大量人力投入其他地方。”
王烈笑呵呵的:“我就是来陪蔡大家看看,他常听并州教育迥异,至于如何迥异又不好说,所以干脆过来眼见为实好了,下面的实验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并州的不同文教。”
蔡邕举着望远镜看的稀奇,没有开口说话。
唯有韩及有些坐立不安,再次请示道:“主公,要不要再退远些...”
“安心公至,我知晓你是担心我的安全,不过我心里有数。”
他拍了拍韩及的肩膀。
张显自然是知道韩及的胆量的,当初不过百骑入并,可是韩及打的头阵,算计谋划虑虎豪强这才有了后来的入主并州。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腾起一团烟云,紧接着沉闷的轰鸣滚滚而来,脚下高台微微震动。
待烟尘散去,原本坚硬的矿壁竟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不断垮塌掉落。
“这...”
荀或手中的望远镜微微颤斗:“竟真有如此伟力...”
贾诩深吸一口气面露惊疑。
韩及则是松了口气,看来试爆结束了。
不过这口气还未落下,他的心又被滴溜了起来。
只听身旁主公朝下喝令道:“加三倍药量再次爆破!”
号旗挥舞,不多时命令便传递了下去。
第二次实验爆炸声更加的震耳欲聋,飞石砸在掩体上砰砰作响,带着砂石的团风已经能扫过观察台了。
台上的一众虽然面色发白,却也各自欣喜,在场的都是智绝之辈,很容易就能联想出火药的作用。
第二次实验结束后,荀或郑重拱手一礼对着张显道:“主公,此物应当立即量产!时不我待!
”
张显双手搭在观察台上,微微点头:“那就量产!”
爆破实验的巨大成功让整个晋阳高层为之震动,当即,张显等人便回了晋阳进行商议。
次日清晨,前将军府便连发数道命令,火药司编制从最初的四人扩至三百人,直属将军府管辖0
张显还特意叮嘱牛五:“火药司人员优先从军属中遴选,一要忠诚可靠,二要心思缜密。”
在忠烈词的香火不断以及从不克扣的抚恤下,并州的军属可以说是对张显最为忠心的一批人。
所以不过才三日,哪怕标明了工作时刻会有生命危险,但依旧有数千人报名。
不得已之下,牛五只能带着徒弟们在校场亲自考验,先是考校算术,再是测试耐心,最后还要在突发巨响中观察反应。
有个叫胡安的退伍老兵尤为出色。
他在白河谷战役中失去半条左腿,但却能快速计算以及分拣,哪怕面对突然的锣声也面不改色口牛五当即拍板选入火药司,缺半条腿不算事,他亲自给他打一条假腿!
与此同时,荀或也在亲自带人清点原料库存。
帐房内烛火通明,算盘声日夜不绝。
三日后,一份比之前更加详尽的报告呈到了张显案头。
“现有硝石矿两座,月产硝万斤左右,硫磺尚无矿源,仅靠收集地矿硫晶,月供不足六百斤,木炭倒是充足,应有尽有。”
张显眉头紧锁:“硫磺竟是最大短板。”
当即,张显从药局方面入手,发动医者的进货渠道搜寻硫磺来源。
消息很快便随着药局的商队遍布四野。
一日,一支从五原返程的药商在酒肆落脚时,偶遇几个汉化的鲜卑人在谈论草原往事。
其中一人酒意已经上头,话语都已经是一半汉化一半胡语了,不过好在药商也是走南闯北的人物,胡语还算精通,所以听了个确切。
“...那片山沟里全是黄石头,碰着就冒烟,牲口都不愿靠近...”那人醉醺醺地说。
药商心中一动,直接上前敬酒细问。
那人在喝了好几碗药商斟的酒后,开始详细的描述那个地方。
那地方就在阴山以北,以前在屠各部的领地之中。
药商当即快马返回晋阳,就连车队都让人帮着带回来。
“主公!有线索了!”
一名医药司的橡史连夜求见了张显:“有鲜卑人说阴山北麓有硫磺矿!是以前屠各部的领地范围。”
张显立即找来了当年吕布等人领军出塞绘制的舆图,在沿着阴山北麓的山脊线一路翻找后,确实发现了一条区区八九字的标注。
【此处有谷,恶臭有毒】
“看来就是这里了。”
事不宜迟,张显当即下令组建探矿队。
由许褚带队,王五大徒弟朱山随军,率百骑亲卫并二十名矿工前往阴山。
临行前,张显特意交代许褚:“如今大漠临近并州部族皆以臣服通商,所过之处可让人留意我之所需。”
许褚领命,带人北上。
探矿队出发后,火药司的建设仍在加速。
新招的三百人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学习安全规程。
牛五把《火药安全守则》编成顺口溜,让工匠们背诵。
“一要轻拿轻放,二要远离火源;三要防潮防湿,四要单独存放...”
而在硫磺矿还没有苗头之时,火药的危险却已经是暴露无疑。
从决定量产火药以后,火药司便开足了马力进行生产,一次运输火药前往镇羌城扩宽黑风谷信道时,运载的马车突然发生了爆炸。
负责运输的六名工人,当场炸死了三个,剩下三个中也有一个因为失血过多外加内脏受损而离世。
这次事故给燥意上头的火药司以及张显都敲响了一个警钟,那就是火药这东西从来就不是一个安生的东西,必须慎之又慎的对待。
出事以后,张显亲自主持遇难工人的葬礼以及事后的抚恤。
处理好工人家属,他又连夜去到了火药司进行事故分析,之后当众颁布火药管制律法。
只能说每一条规定的背后都是血的教训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哪怕是万分知晓火药危险的张显,也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只能不断从教训中吸取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