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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文臣武将

    晋阳城西南,龙山大营校场。

    春日的阳光已有几分热度,晒在夯实的黄土校场上,蒸腾起干燥的尘土气息。

    一队刚征募不久的新兵,正穿着统一的土褐色训练服,进行着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喘息声在口令的间隙中清淅可闻。

    在这群略显稚嫩的新兵中,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他年纪显然比旁人大上一截,约莫三十五六,面容坚毅,皮肤黝黑,眼神沉稳,即便做着最基础的持矛突刺动作,也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老练气度。正是被俘已大半年的西凉大将,徐荣。

    他和其他新兵一样,重复着枯燥的动作,听着教官粗粝的呵斥。

    身体遵循着指令,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去年那个改变他命运的秋天。

    记忆是混乱而屈辱的。

    黄河以南芒山一角,他精心设伏,眼看就要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曹操连同他那支拼凑起来的军队彻底击溃。

    却没想到,一支区区数百人的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以他无法理解的战术和装备,轻易撕开了他的防线。

    那个男人,并州张显,一杆大戟所向披靡,直接冲到了他的帅旗之下。

    被俘的那一刻,徐荣心中满是败军之将的灰暗与不甘。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或者至少会受到折辱。

    然而,并没有。

    他被押解着,跟随张显的部队北上。

    一路所见,让他心中的震惊逐渐压过了失败感。

    他看到了张显如何救治双方伤兵,军中医护之完备,远超他的认知。

    并州军纪律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还会分出军粮接济流民。

    即使是那些被俘的西凉士卒,也并未被虐待,而是被有序地看管起来,据说会被打散编入屯田或筑城队伍。

    到了并州,他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哪里是西凉那般的边塞苦寒之地?这里城池坚固,道路平整,工坊林立,市井繁华,百姓脸上有种他许久未见的安定神情。

    他被安置在龙山军营,没有镣铐,没有囚笼,只是行动受限,并被要求参与新兵训练。

    起初,徐荣以为这是某种折辱。

    但很快他发现,并州的训练方式与他所知迥异。不仅仅是搏杀技巧,更注重队列,纪律,体能,甚至还有识字和基础算数教程。

    教官虽然严厉,却讲道理,赏罚分明。

    他暗中观察并州军的装备,伙食,士气,越是观察,心中越是凛然。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信念坚定的虎狼之师,其强大不仅在于兵甲之利,更在于那股自上而下的精气神。

    他不得不承认,董卓的西凉军虽悍勇,却更象是一群依靠掠夺和恐惧凝聚起来的野兽,而并州军,则是一台高效的战车,一旦疾驰起来就只有摧枯拉朽。

    张显此人,治军治国,手段远超董卓,甚至————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诸候。

    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徐荣心中滋生。

    有对败于其手的服气,有对并州强盛的惊叹,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若能效力于这样的主公,统率这样的军队,或许是武人更好的归宿。

    然而,他不敢表露分毫。

    他虽然是幽州人,但早年就到了西凉成家立业,家中妻儿也都在西凉,在董卓的控制之下(徐荣不知凉州详情)。

    他若降了,家人必遭屠戮。

    这份沉甸甸的牵挂,象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捆住。

    他只能日复一日地跟着训练,将那份悸动深深埋藏,用沉默和顺从伪装自己。

    “徐荣!发什么呆!动作要到位!”教官的呵斥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徐荣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手中的长矛猛地刺出,动作标准而充满力量。

    教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个“特殊”的新兵,训练成绩一向优异,让人挑不出毛病,但那沉默寡言下的心事重重,谁都看得出来。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

    新兵们如蒙大赦,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徐荣则默默走到一旁,拿起水囊喝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晋阳城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不同于普通教官,佩戴着前将军府徽记的军官快步走进了校场,径直来到徐荣面前。

    “徐将军。”军官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主公有请,随我走一趟吧。

    徐荣心中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来了吗?是最后的审判,还是————他不敢多想,默默点头,跟在那军官身后。

    没有去往想象中的牢狱或刑场,军官引着他直接进入了晋阳城,来到了前将军府邸侧院的一处僻静小厅。

    厅内,张显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一株新绿的海棠。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徐荣。

    “罪将徐荣,拜见前将军。”徐荣单膝跪地,低下头。

    大半年的囚徒生活,并未磨去他军人的礼节。

    “起来吧。”张显的声音依旧平和,“这大半年,在并州,感觉如何?”

    徐荣站起身,尤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并州——军纪严明,百姓安乐,工械精良,远超罪将所见,将军治军治国,罪将——佩服。”这话带着几分真心。

    张显笑了笑,走到案几前,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书,递给徐荣:“看看这个。

    ,徐荣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竟是一份简单的户籍名录,上面赫然写着他妻子,儿子,老母的名字,以及他们在西凉的住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于三日前,安全抵达晋阳,暂安置于城南槐树巷丙号院。”

    “这————这不可能!”徐荣的手剧烈颤斗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董卓对部下控制极严,家眷皆为人质,张显是如何做到的?

    “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在击败你之前,凉州便已落入我手。”张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带回你的家小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就是找寻花了一番功夫。”

    徐荣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跪拜。

    “将军——将军大恩!徐荣——徐荣————”

    张显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徐将军请起,我知你乃忠义之人,若非顾及家小,早已不屑与董卓为伍,如今牵挂已去,可愿真心助我?”

    徐荣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变得无比坚定。

    他抱拳躬身:“蒙主公不弃,救我家小,恩同再造!徐荣此身,从此愿为主公效死!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好!”张显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得徐将军相助,如虎添翼!你先去与家人团聚,休息几日,随后,我有重任相托!”

    “诺!”徐荣声音洪亮。

    看着徐荣被侍从引去与家人团聚的背影,张显嘴角微露笑意。

    收服一员良将,尤其是这种有原则,重情义的良将,远比杀了他有价值得多。

    几乎就在徐荣离去的同时,荀或引着一位年近三旬,面容清瘤,目光深邃的文士,走进了张显的书房。

    “主公,公达到了。”荀或微笑着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