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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征服山野

    来者正是荀攸,荀公达。

    他去年冬季受荀或书信相邀,北上并州。

    途径冀州时,特意去拜访了在此主持大局的郭嘉和戏志才,盘桓数月,深入了解了并州的各项新政与军事布局,直至近日才抵达晋阳。

    荀攸从容上前,躬身行礼:“颍川荀攸荀公达,拜见前将军。”

    张显早已起身相迎,态度十分客气:“公达先生不必多礼!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文若常在我面前称赞先生深通机略,有王佐之才。”

    荀攸谦逊道:“叔父过誉了,攸才疏学浅,不敢当此盛赞。”

    “此番北来,沿途所见所闻,方知前将军治下,竟有如此新天新地,实令攸大开眼界,深感钦佩。”

    双方落座,侍从奉茶。

    张显知道荀攸是务实之人,不喜空谈,便直接切入主题:“先生途经冀州,想必与奉孝,志才深谈过,对我并州所为,有何看法?但请直言无妨。”

    荀攸略一沉吟:“将军之政,看似离经叛道,实则直指积弊内核,抑制豪强均平土地,使耕者有其田,此乃安民之本,大兴工商鼓励匠作,此乃富国之源,广开学堂普及教化,此乃强邦之基。

    更兼军制革新,纪律严明赏罚公允,故能上下一心,将士用命,攸观将军志趣,非在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天下秩序之重构,此等气魄与手腕,攸生平仅见。”

    张显闻言,心中暗赞,果然不愧是曹魏的“谋主”,眼光毒辣。

    他叹道:“先生知我,然开创之事艰难无比,旧势力盘根错节,天下误解攻许者众。

    前路漫漫,需志同道合者携手共进,不知先生可愿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荀攸起身,郑重一揖:“将军以国士待我,以天下苍生为念,攸虽不才,愿效微劳,以供驱策!只是——”他顿了顿,“攸才浅薄,恐难当重任。”

    张显大喜,上前扶住他:“先生过谦了!我得公达,如鱼得水!眼下并州,凉州,冀州三地事务繁杂,尤缺统筹谋划,明察秋毫之才。

    我欲请先生暂任军师中郎将,参赞军机,协理三州政务,尤其是吏治监察与情报分析,正需先生这般心思缜密,洞察入微之大才!”

    军师中郎将,位高权重,直接参与内核决策,与前将军府左右军师几乎平级。

    张显此举,可谓信任至极。

    荀攸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知遇之恩,心中激荡,再次深深一揖:“攸,必竭尽驽钝,以报主公!”

    书房窗外,春意正浓。

    张显看着眼前离去的背影,又想到学堂里那些个正在疯狂汲取知识的未来之星,心中更添了几分底气。

    四五日光景,转瞬即逝。

    晋阳城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前将军府内的人事安排也已悄然落定。

    对于徐荣的安置,张显思虑周全。

    虽赏识其才,但也深知骤然授予高位,难免引起军中旧部的不服与隔阂。

    这并非猜忌,而是治军理政的必要平衡,于是,他召来徐荣,坦诚布公。

    “公盛(编撰),你的能力,我深知,然你新附,军中将士尚未熟知,直接委以重任只会落得旁人口舌。”

    “所以我意让你去龙山大营,此营为乃晋阳西南门户,又是新兵汇聚之地,训练之事关乎根本。

    你暂领龙山新兵营副统领一职,专司新兵操练,阵型演化,此地虽非前线冲杀,却也是我军之根本,你可愿意?”

    徐荣闻言,心中并无不满,反而觉得张显安排得极为妥当。

    副统领职位不算低,又能避开与并州老将的直接竞争,更能从基层开始融入这支军队,了解其精髓。

    他抱拳肃然道:“主公思虑周详,荣感激不尽!练兵之事,荣定当竭尽全力,为主公练出一支可战之兵!”

    “好!”张显点头,“待时机成熟,自有你弛骋疆场之时。”

    徐荣领命而去,心中已无半分芥蒂,只有对新岗位的期待与投入。

    次日,他便换上并州军中将官的制式皮甲,前往龙山大营报到。

    当他看到营中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制式兵甲,保养精良的强弩劲弓,以及那些正在进行文化课学习的新兵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这里,才是一支真正强军该有的样子。

    与此同时,荀攸的任命也正式下达。

    张显授予他雁门郡太守之职,总揽郡内军政民政,并赋予其临机决断之权。

    “公达,雁门郡地处要冲,乃北地南下之要地。

    前太守陈元方(陈纪)在此两年,大力整顿吏治,清丈田亩,压制豪强,效果斐然已是清明之相,我意让你先熟悉并州政令风格,可好?”

    张显将雁门郡的户籍,田亩,税赋册子推到荀攸面前:“你之长,在于明察秋毫,善于统筹谋划,雁门郡将强阴纳入郡县范围后胡汉来往频繁,商贸亦是如此,虽说是让你去先试熟手,但其中亦是有不少艰难之处。”

    荀攸沉稳接过,略一翻阅,便知责任重大:“攸必不负主公重托,只是元方先生在此经营日久,骤然更替,是否————”

    张显明白他的顾虑,解释道:“元方乃我麾下整顿吏治的利剑,雁门局面已开,需他这柄利剑去往更需劈荆斩棘之处。

    冀州新定,豪强馀孽未清,吏治痼疾尤甚,我欲调元方与司法曹掾史赵石同往冀州,以他们之铁腕,尽快涤荡沉疴,为后续治理铺平道路。

    你接手雁门,正好可施展所长,以精微手段巩固成果,此乃人尽其才。”

    荀攸恍然,心中佩服张显的知人善任与全局考量:“主公深谋远虑,攸明白了,定当与元方兄妥善交接,稳守雁门,以为主公北疆之基石。”

    数日后,陈纪奉命返回晋阳述职,与荀攸进行了详细的交接。

    陈纪为人刚直,对荀攸的才名亦有耳闻,交接过程十分顺畅,将雁门郡的大小事务,关键人物,潜在问题一一剖析明白。

    荀攸认真记录,心中对这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同僚也生出几分敬意。

    交接完毕,陈纪未作停留,便与早已准备就绪的赵石及其麾下一批精干司法吏员,快马加鞭赶赴冀州。

    可以预见,一场针对冀州的吏治风暴也即将掀起。

    而荀攸,则带着几名得力属吏,轻车简从,北上雁门赴任。

    就在晋阳的人事波澜渐渐平复之际,并州与凉州交界的崇山峻岭间,一场借助新力量改变自然阻隔的工程,正进行得如火如茶。

    黑风谷,是规划中连接并州北部与凉州北地郡的关键信道上最险峻的一段。

    前去两年之间已有数次扩宽,但依旧不能满足凉并两州的所需,所以今年再启工程。

    此谷山体徒峭,岩石坚硬,往年两次开凿通路,征发了大量民夫,用最原始的铁钎凿,烈火烤,冷水激的方法,耗时耗力还危险丛生。

    但如今,景象已大不相同。

    一支由军工司匠师,矿营熟练工兵和部分安北军士卒组成的特殊工程队驻扎在山脚下。

    营地秩序井然,戒备森严。

    负责人正是火药司的牛五。

    这个曾经因实验事故差点被炸死,又被张显顶格重用的大匠,如今脸上多了风霜,眼神却更加锐利和自信。

    他正拿着张显亲自绘制标有等高线和预定爆破点的图纸,与几名老矿工出身的工头紧张地商讨着。

    “这一片,岩层最硬,但也是必须打通的垭口。”

    牛五指着图纸上一个红点:“按主公教的法子,钻孔要深,要斜,药量要算准了,宁可少,不能多!我们要的是把石头震松,炸裂,不是炸飞上天!”

    “明白,牛司长!”工头们纷纷点头。

    他们起初对这些装着黑乎乎的粉末的纸筒将信将疑,但经过几次小规模试爆后,早已被其威力折服,同时也对操作规程敬畏如神明。

    “检查钻孔深度!装药小组准备!”

    一切安排妥当后牛五下令。

    早已待命的工兵们两人一组,抬着用油纸包裹严密分量精确计算好的圆柱形火药包,小心翼翼地走向山壁上那些已经用新式钢钎和锤钻打好的深孔。

    他们的动作轻缓而准确,装入火药后,又熟练地插入用火药加麻纸搓成的引信,然后用黏土仔细封堵孔口。

    所有人员撤离到数百步外的安全掩体后。

    牛五亲自检查了一遍引信长度和连接,深吸一口气,举起一面红色小旗。

    “预备!”

    一名手持长长点火杆的工兵,精准地将杆头的火种凑近引信。

    “点火!”

    噗嗤一声,引信被点燃,冒着青烟,迅速向山体内部燃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片寂静的山壁。

    十数息之后。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从山体内部传来!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动!只见那面徒峭的岩壁先是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表面如同龟甲般裂开无数缝隙,大量的碎石和尘土轰然塌落,扬起漫天烟尘!

    待烟尘稍稍散去,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去。

    只见原本需要数月才能啃下一点的坚硬岩壁,竟然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布满裂缝的凹陷!

    许多巨大的岩石已经松动,只需用撬杠和锤凿稍加处理,便能清除。

    “成功了!”

    工兵和匠师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以往需要万分小心一不注意就是用命去填的工程,如今竟在一声巨响中就取得了数月才能得到的进展!

    神奇,简直神奇!

    牛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他立刻高声喊道。

    “别高兴太早!警戒组上前,检查有无哑炮!清理组准备,等确认安全后立刻清理碎石!测量组,重新测量断面,规划下一步钻孔位置!”

    工程迅速而有序地继续推进。

    爆炸声开始有节奏地在黑风谷中回荡,一条穿越天堑的坦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凉州的方向扩宽延伸。

    消息传回晋阳,张显只是淡淡一笑。

    火药的价值,远不止于战场。

    用它来开山辟路,缩短地域间的距离,加速物资人员的流通,其意义同样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