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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该当何如?

    “————董贼如今愈发狂悖,出入护卫森严,寻常手段难以近身。然其有一致命弱点,便是贪恋美色,尤好人妇少女,毫无廉耻。”

    王允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目光扫过士孙瑞,杨瓒等几位志同道合的老臣。

    “如今国不将国,时机已不容再失,汉室倾颓,就在眼前,若不能除此国贼,我等死后有何颜面见先帝于地下!”

    士孙瑞面露忧色:“司徒公,刺杀之事凶险万分,董贼力大,且疑心极重,即便近身恐也难以得手。”

    “况且我等又从何处去寻那甘愿赴死,又能接近董贼的义士?”

    王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缓缓道:“义士难寻,但义女或可一用。”

    他抬手示意,密室侧门轻启,一名身着素衣,面容清丽却眼神坚毅的少女悄然走入。

    她年约二八,姿容出众,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静与决然。

    “此乃老夫义女,王婵。”

    王允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婵儿自幼被老夫收养,深知国仇家恨,如今她自愿以身饲虎,行此壮烈之举。”

    王婵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却无半分惧意:“小女子愿为义父分忧,为天下除害,虽死无憾!”

    杨瓒等人见状,皆是动容,但也不免担忧。

    “司徒公,此计是否太过————且董贼力壮,婵儿一弱质女流,即便有机会,又如何能一击致命?”

    王允沉声道:“老夫岂会让婵儿徒手搏虎?已备下淬毒匕首,锋利无比见血封喉。

    届时,只需创造机会,让董贼疏于防备————此事关乎重大,细节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允利用自己还算可以的些许影响力开始活动。

    后找到机会,以进献财宝的机会,巧妙地将王婵以精通音律的名义,送入了看管相对松懈的宫廷乐坊。

    王婵容貌出色,很快在一次董卓宴饮时被其注意到。

    董卓果然被王婵的美色和那种冷冽的气质所吸引,几次暗示王允。

    王允假意推脱一番后,终于在一天夜里,以“献女请教音律”为名,将王婵送入了董卓在郿坞的寝宫。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王允等人则在宫外焦急等待消息。

    郿坞之内,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董卓屏退左右,色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位冷美人。

    王婵强忍着心中的厌恶与恐惧,假意逢迎,为董卓斟酒。

    待到董卓酒意上涌,动手动脚,衣衫不整之际,王婵看准机会,从袖中抽出淬毒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董卓那肥硕的胸口猛刺过去!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董卓常年征战养成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地一缩!同时,他贴身穿着一件软甲,坚韧异常!

    “噗嗤!”

    匕首刺入了董卓的胸膛,却被软甲和厚厚的脂肪层阻挡,未能深入要害!剧痛让董卓瞬间清醒,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把抓住王婵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骨裂声清淅可闻。

    王婵痛哼一声,匕首脱手。

    她心知失败,眼中闪过绝望,欲咬碎齿间预藏的毒药,却被暴怒的董卓抢先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贱人!竟敢行刺老夫!”

    董卓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尽管伤口流血,但并未致命,反而激起了他全部的凶性。

    王婵很快便停止了挣扎,香消玉殒。

    消息传出,王允如遭雷击,他知道,末日到了。

    董卓暴怒至极,西凉医者检查过后庆幸兵铁入体不深,包扎疗毒后便无大碍了。

    治伤时他还不忘下令彻查。

    而根本无需严刑拷打,线索已经直接指向了王允。

    况且盛怒下的董卓,也根本不在乎证据不证据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帮士人,有一个是一个都别想活!

    他不仅将王允,士孙瑞,杨瓒等参与密谋或与之交好的大臣全部逮捕,更以最残酷的“夷三族”之刑加以报复。

    还大肆血洗朝堂宫廷,长安街头,连日血雨腥风。

    王允等一众汉室忠臣及其家族,数百口人惨遭屠戮,首级被悬挂在城头示众O

    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极度的恐怖之中。

    但这并未让董卓泄愤。

    经此一吓,他变得更加多疑暴戾和疯狂。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掌控朝政,而是要彻底践踏汉室的尊严。

    他强令小皇帝刘协移居偏殿,自己则霸占了未央宫。

    他将后宫当成了自己的乐园,肆意淫乐,稍有不从者,立即处死。

    甚至命令宫女穿着朝服,扮演大臣,行跪拜之礼,供他取乐。

    酒池肉林,昼夜宣淫,昔日的汉家宫阙,彻底沦为了魔窟。

    朝中剩馀的大臣们,或禁若寒蝉,或悲愤欲绝,却无可奈何。

    每一次上朝,都如同赴刑场一般,看着龙椅上那个形同傀儡的小皇帝,和旁边那个形同恶魔的权臣,一种亡国之痛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反董的情绪,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愈积愈厚。

    就连董卓自己的西凉部将们,也感到阵阵寒意和不安。

    牛辅府中,张济,樊稠等将领再次聚首,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岳父————相国他————如此作为,岂是长久之计?”

    牛辅声音发颤,王允等人的鲜血似乎还在眼前。

    “如今长安城内,人心尽失,将士们也都议论纷纷————”

    张济叹了口气:“何止是长安?我等如今————皆成了助纣为虐之徒了。”

    樊稠性子更直,压低声音骂道:“他这是自取灭亡!如今并州张显虎视眈眈,关东诸候摩拳擦掌,相国再这么搞下去,不用别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老子可不想给他陪葬!”

    李蒙,王方等董卓铁杆,虽然依旧表面拥护,但私下里也开始暗自盘算,给自己留后路。

    董卓的疯狂,已经让这个军事集团的内核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每个人都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忠诚在生存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李儒几次试图劝谏,但都被董卓粗暴地赶了出来。

    看着日益失控的局面和陷入癫狂的主公,李儒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西凉军的末日,恐怕真的不远了。

    他也开始秘密安排家小,准备在最后时刻逃离这个即将沉没的旋涡。

    长安,这座古老的帝都,在董卓最后的疯狂中,仿佛提前奏响了复灭的哀歌。

    晋阳城,前将军府的书房内,炭火将熄未熄,残留着些许暖意。

    张显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北疆舆图正前,目光越过并州,凉州,牢牢锁定了关中那片如今被血色与混乱笼罩的局域。

    荀或静立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快马送来的,关于长安最新惨状的密报,眉宇间凝结着沉痛与肃杀。

    “文若。”

    “董卓已自绝于天下,我等,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张显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关东诸候上次讨董,虽虎头蛇尾,却也如重锤击鼎,让董卓这艘破船裂开了缝隙。”

    “如今,他自己又亲手将裂缝砸成了无底深渊,我们若再不动,岂非姑负了他这番美意”?”

    荀或深吸一口气,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

    “主公所言极是,董卓如今已是天下公敌,人心尽失,其麾下离心离德,此时出手,正合天道人心。

    只是,如何出手,方能代价最小收益最大?强攻关隘?虽可凭借我军锐气与器械之利,但终究是下策,伤亡必重,且易使关中残破。”

    张显脑袋微侧看向荀或。

    “强攻?那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我要的,是让他从内部土崩瓦解后,前去收拾残局,安抚黎民即可。”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取过狼毫笔,却并未立刻下笔。

    而是递给了荀或道:“文若,写一篇檄文,须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将董卓的遮羞布给扯下来!”

    荀彧接过颔首:“诺!”

    他提笔便是开篇,没有丝毫的遮掩,直斥其名,历数其罪。

    其一,废立弑逆,动摇国本,其二,焚毁洛都,劫掠百姓,致使百万生灵流离失所,其三,迁都暴行,驱迫百官,践踏朝廷尊严————

    略微停顿后他细思了片刻,又是下笔再写。

    只不过这次笔锋却是转开了,开始揭露其虚弱本质,指出其困守关中,粮草匮乏,军心离散,众叛亲离。

    言其麾下牛辅,张济等将,亦对其暴行深为不满,暗中叹息....

    荀或下笔如有神助,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一篇檄文已跃然纸上,文采斐然气势磅礴。

    “主公,檄文已成!请过目。”

    张显快速浏览一遍,满意点头:“好!即刻命书吏抄录千份!动用所有渠道,让这檄文,飞入长安,飞入郿坞,飞入西凉军每一个营寨!我要看看董卓在猜忌中能撑多久不疯!”

    “就算他不疯,我也想看看那些西凉军将领,谋士们扛不扛得住董卓那把随时会落下来的铡刀!”

    “诺!”荀或肃然应命。

    檄文之事开始抄录的同时,军事调动也同步开始展开。

    并州南部。

    张辽率领的勇烈军精锐,出壶关向前推进,兵锋侵吞河内。

    北部,安定郡与北地郡的边境在线,并骑军狼营出右扶风,剑指陈仓。

    游亦营开始加大了巡防范围,小股骑兵频繁出现在靠近关中的地域,展示着并州军强大的机动能力和战场控制力。

    甲军留下两千镇守陇西城,其馀两万八千士卒也开往了陇西边境以及安定郡边境。

    而在晋阳,龙山大营开始频繁调集民兵,屯田兵,郡兵加强训练。

    如有必要随时可以整兵三万沿着上党一线迅速南下投入战场,这些民兵,屯田兵,郡兵虽然实力稍弱于并州的职业兵士,但用来打辅助也不是不能用。

    况且并州的辅兵你真把他当辅兵那可有你好受的了,这些民兵屯田兵郡兵的训练量虽然小,但也是铁打的月训七,可不是普通的民夫。

    至于安北军则没有任何调动,继续驻扎冀州虎视关东诸候,随时可以东进威慑袁绍,或是南下将水搅浑。

    而张显的檄文自然也随着并州军的动向,开始在关中之地蔓延。

    郿坞内,伤愈后性情更加暴戾的董卓,看到檄文后更是暴跳如雷,砸碎了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器物,怒吼着要将张显碎尸万段。

    但他眼底深处,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恐惧。

    张显的檄文,将他最后的遮羞布扯得粉碎,并将他最大的弱点,全都公之于众。

    “查!给老夫查!是谁把这篇狗屁东西带进来的!还有是谁把长安的事情透露出去的!查!查到了就杀!统统杀光!”

    董卓的咆哮声在郿坞回荡,却更象是一种色厉内荏的哀鸣。

    他开始更加严格地监控部下,将大量的兵权揽在自己的手里,尤其是对那些非嫡系的将领。

    猜忌如同毒草般疯长。

    就连嫡系的那些将领,他现在也根本不敢相信。

    长安城内,牛辅,张济,樊稠等将领秘密聚会的频率更高了。

    檄文中那句“麾下牛辅,张济等将,亦对其暴行深为不满”,如同魔咒般在他们心中盘旋。

    “张显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牛辅脸色苍白,“岳父本就多疑,看到这个,还能信我们?”

    张济阴沉着脸:“信?他现在谁都不信!昨日李蒙手下一个小校,只因酒后说了句长安米贵粮饷难发”,就被他以动摇军心为由当众斩首!再这么下去,不等并州军打过来,我们自己人就要先火并了!!”

    樊稠猛地一拍桌子:“妈的!横竖都是死!与其等着被老东西清算,或者给并州军当靶子,不如————”他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股危险的兵变气息,开始在部分西凉军中弥漫。

    一些中下层军官,尤其是河东,司隶籍的士卒,本就对董卓不满,在檄文的煽动和生存压力下,开始暗中串联。

    而李儒,在多次劝谏被董卓辱骂轰出后,彻底心死。

    他回到府中,默默烧毁了所有与敏感事务相关的文书,安排最信任的家人带着细软,化装成商人,准备择机逃离长安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他知道,大厦倾复,已无力回天。

    晋阳城,张显每日都会收到来自长安和前线的密报。

    他看着地图上代表并州势力的箭头已经占据河内大半,陈仓也被吕布拿下。

    “主公,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荀或汇报着:“潼关守军士气低落,已有小股部队夜间坠城逃亡,长安城内,暗流汹涌,据报牛辅,张济等人近日调动亲兵频繁,恐有异动。”

    张显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还不够,要让这火烧得更旺一些,传令吕布,可以在长安附近进行几次小规模的佯攻或袭扰,不必强攻,但要让他们时刻紧绷着神经。”

    “另外,让谷雨的人,再给牛辅他们送点定心丸过去,暗示他们,只要他们有所表示,并州的大门随时为他们敞开,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荀彧皱眉:“主公真要收留西凉诸将?他们这帮子人恐怕....”

    “他们可信不过我,把他们逼上绝路,让他们往东逃,提前告知文远固守城池即可,该给关东的那帮子诸候上点压力了。”

    他走到窗边,负手望着晋阳城繁华的街景,缓缓开口。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

    “而我并州...”

    “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战略纵深与大量人口,东出可制中原,西进可抚雍凉,天下枢钮,尽在掌握。”

    “不过文若。”

    他身体未动,只将肩膀与脑袋微侧看向荀或目光凌厉:“天子,该当何如?

    I

    ”

    荀或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