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兹氏县返回晋阳的旅途，相较于去程，少了几分初次实战的紧张，多了几分审视与规划的从容。
张显在阮瑀的陪同下对兹氏县完成了一次简单的视察。
等他回到兹氏县铁道驿台，火车头也在延伸弯曲的辅轨道上完成掉头，随后在兹氏县铁道驿台完成加煤，加水等一系列准备工作后，再次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牵引着空载的车厢，踏上了归途。
张显依旧坐在那节简易的公务车厢内，窗外是向后飞驰与来时一般无二的秋日景象，只是来时是早间，返程时已是下午。
一百公里的路程对于这台匀速三十公里的火车头来说需要三个小时还多的时间，更不用说路上偶尔会有一些突发情况而造成减速或者停车的。
虽然这速度比不上后世动辄二百公里每小时的车速，但在这个时代，能持续不断地保持三十公里的时速已经堪称神速了。
如果换算成二十四小时，那这辆火车是能够跑出一千五百里的，所谓的千里马也不过如此了。
更不用说，这车是能够带着四五十万斤的东西跑出这个速度的了。
韩及，老何，马妍等人围坐在小桌旁，趁着这难得的相对安静的时间，汇总着首次正式运输任务中暴露出的问题和改进思路。
“主公。”
韩及首先开口，他手中拿着马妍初步整理的行车记录：“此行大体顺利，证实了蒸汽电单车用于实际货运的可行性。
不过途中的几次小意外，也提醒了我们，一些细节还需要整改，尤其是那受惊野鹿冲撞轨道之事，虽未造成事故，但若撞上的是更大牲畜，或是顽石，倾倒的树木，后果不堪设想。”
张显点了点头，他当时也看到了那只惊慌失措的鹿。
在这个时代，铁路沿线可没有完善的隔离网，野生动物，乃至失控的牲畜闯入轨道是大概率事件。
“公至所虑极是，车头前部需要加装一个坚固的防护设备。”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型状。
“可设计成锥形三角框架，用坚固的钢梁制成，底部略高于轨面，向前探出，遇到障碍物，可将其推开或铲离轨道，避免直接撞击车轮或车底脆弱部位，最大限度保障列车安全。”
老何眼睛一亮，作为老匠人，他立刻理解了张显的意图：“主公此计大妙！
如同给铁马装上了犄角！回去我便带人设计图样，选用最好的钢材打造。”
“此外。”张显继续补充。
“沿途的铁道驿需要增加，原本我们是以驿站体系作为铁路周边维护与巡防，这一点可以继续保持，但每一处驿站之中都要派遣熟练的铁道驿工，方便随时发现问题与解决问题。”
“再则就是此番运输的是粮食，对车厢要求不高，但日后，我们不仅要运货，更要运兵，运马，乃至运送重要人员。
不同的运输对象，也就需要不同的车厢。”他看向韩及和马妍。
“工曹司和研究院要着手设计几种标准车厢，比如运兵车，需考虑通风，采光，设置固定座位或铺位，保证兵卒长途乘坐的基本舒适与安全，最重要的是结构必须坚固，连接处要牢靠，避免在高速运行或紧急制动时发生意外。
运马车厢则要考虑如何固定马匹，减少其惊惶，设置排泄物收集设备等。”
韩及一边快速记录，一边回应：“主公思虑周详，标准化车厢确实势在必行，下官回去后就立即组织人手根据不同须求进行设计。
只是————这又会增加制造成本和复杂度。”
“眼光放长远些。”张显摆了摆手。
“一旦铁道网络铺开，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统一的制式，也便于大规模生产和维修。
还有，此行速度稳定在三十公里每小时，这很好，安全第一必须作为第一要务，不论是对我还是对任何人。
而且随着技术成熟，轨道条件的改善，未来火车提升速度也是必然，所以相关的制动系统，信号系统，也要开始预研。”
车厢内，关于技术改进的讨论热烈而深入，火车车轮的哐当声仿佛成了这些面向未来思考的背景音。
张显的理念要求与韩及，老何等人的实践经验不断碰撞，勾勒出并州铁道事业的清淅蓝图。
当晋阳城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在线时，这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往返旅程也接近了尾声。
火车平稳地驶入晋阳西站，完成了它的首次正式运输使命。
等回到将军府时，已是夕阳西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安宁静谧的氛围。
张显先去书房简单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然后便转向后宅。
穿过月亮门，步入内院，一阵孩童清脆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只见在庭院中的灯笼光晕下，三岁半的长子张谦，正骑在已经不算小的红豆身上有模有样的比划着名。
马驹红豆也由着他闹腾，灵动的双眼有时还会露出无奈。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差不多大的哥俩，过了这么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就变大了这么多。
邹婉坐在一旁的摇椅中轻轻晃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儿子嬉戏。
她腹部已明显隆起，怀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见到张显回来，她就放下手中编织毛线的活计，欲要起身。
“坐着就好。”张显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顺势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伸手轻轻抚了抚，“今日感觉如何？小家伙可还安分？”
邹婉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柔声道：“劳夫君挂心，一切都好，比怀谦儿时安稳多了，只是近日有些嗜睡。”
她看着张显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关切道：“夫君此行辛苦了，听闻那火车————运行顺利？”
“顺利，非常顺利。”
张显笑了笑，将邹婉的手握在掌心：“近五十万斤的粮食一个半时辰便从晋阳到了兹氏，若是往日，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此物若大规模使用，于我并州，乃千秋之利。”
他虽然说得平淡，但语气中的欣慰与期待，邹婉却能清淅地感受到。
“那就好。”
邹婉温婉一笑，她虽不完全懂得那些复杂的机械原理，但她相信丈夫的眼光和决策。
“只是夫君也要多注意歇息，莫要太过操劳。”
这时，玩得满头是汗的张谦发现了父亲，立刻就抛弃了他的小伙伴，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张显的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爹爹！铁马，我要骑铁马，红豆太笨了！”
张显哈哈一笑，弯腰将儿子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好，下次就带你去骑大铁马，谦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乖！谦儿乖！”张谦用力点头，小手书着手指说道：“上午跟童爷爷收割了麦子，足足有二十多斤呢，可是童爷爷说，这点麦子都不够家里吃一天的。”
“这是真的吗爹爹？可是我明明很努力很努力的去照顾它们了呀，它们为什么不能多长一些呢？”
张显欣慰的笑了笑，答道：“谦儿的努力爹爹知晓，若是只让谦儿一个人吃的话，这二十斤的麦子足够谦儿吃很久了，但若是谦儿还想给爹爹以及娘亲吃的话，这二十斤的麦子就不太够了。”
说着，他将肩上的张谦又给放到了红豆的背上，摸了摸他的脑袋：“种地累吗？”
张谦脸上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累，又要除草，又要捉虫，还要施肥，可是即便这样，我种出来的麦子还是不够吃呢...”
张显捏了捏他的脸颊：“不够吃咱们就再多种一些，明年，爹给你的田再扩大一些，到时候谦儿种出来的粮食就够咱们一家子吃了好不好。”
小家伙来了点精神，当即抱住了张显的手臂：“那爹爹明年可要给谦儿一片这么这么大的地种麦子啊。”
说着他双手还展开比划了一阵。
张显见状面露笑意：“好，就给你这么这么大的一片地。”
听到父亲的同意，小家伙瞬间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一家三口正在庭院中享受着天伦之乐，侍女也引着张宁也走了过来。
张宁同样身怀六甲，月份比邹婉还大了许多，身形已显笨重。
她性格不似邹婉那般温婉，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昔日的英气。
“姐姐，夫君。”张宁微微颔首行礼。
“宁妹妹来了，快坐。”邹婉笑着招呼，示意侍女搬来绣墩。
张宁坐下，看着跟张显嬉闹兴奋不已的张谦，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浅笑。
她与邹婉相处融洽，邹婉的宽和与大度，让她在这府中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纷扰。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动，心中那份因出身和过往而产生的漂泊感，似乎也渐渐被这种安稳的日常所抚平。
“听闻夫君今日乘那蒸汽电单车往返晋阳与兹氏？”张宁开口问道，她对此物也颇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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