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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改变

    当石大牛,岳山等人带着陌生的农具,种子和图纸来到乡间时,迎接他们的并非热情,更多的是观望和怀疑。

    石大牛也不多言,他找到当地一位颇有声望的老农,在对方将信将疑的自光中,选定了一块贫瘠的荒地。

    他带着几个愿意尝试的农户,亲自示范指导一些并州的前沿技术。

    岳山则在一处废弃的院落里,架起了带来的新式织机。

    这种织机效率远比关中传统的腰机或蹑机要高。

    他耐心地指导着当地几名手巧的妇人,从穿综到投梭,一遍遍演示。

    辛夷在县里唯一的郎中和几个略懂草药的村妇帮助下,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医棚。

    她不仅为前来求诊的百姓看病发药,更重要的,是宣讲饮用开水,饭前洗手,处理粪便的重要性。

    她带来的关于孕产妇护理和新生儿照顾的知识,尤其让当地的妇女们感到新奇和受益。

    赵拙则沿着渭水支流和残破的郑国渠遗迹徒步考察,记录着哪里需要清淤,哪里堤坝需要加固,并在图上标记出可以修建小型水闸,引水灌溉的位置。

    他知道,恢复关中农业,水利是命脉。

    督导组的工作锁碎而具体,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破,也没有气吞山河的施工场面。

    但他们就象辛勤的园丁,将并州带来的技术,理念和希望的种子,一点点播撒在关中这片干涸的土地上。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槐里县的天空,也愈发显得高远而清冽。

    渭水河面的雾气在清晨愈发浓重,带着刺骨的寒意。

    农业技术督导组的人对这种气候早已习以为常,比起关中,并州的风雪才更加的刺骨。

    石大牛负责的农事部分,随着冬季的来临,田间的劳作暂时告一段落。

    但他并未闲着,反而更加忙碌。

    “石师傅,这天寒地冻的,俺们那肥堆咋都不冒热气了?”

    一个跟着石大牛学习的年轻农户搓着手,哈着白气问道。

    石大牛蹲下身,用手探了探肥堆的温度,眉头微皱。

    “天冷,发酵是慢了,得想法子保保温。”

    他召集了几户农户,示范着将肥堆用厚厚的稻草复盖起来,象个巨大的草垛。

    “就象人冬天要盖被子,这肥堆也得捂着点,隔几天翻动一下,让里面也透透气,虽然慢点,但开春前肯定能沤好。”

    他还让大家收集枯草烂叶,混合着牲畜粪便,在背风向阳的地方创建新的肥堆,利用有限的阳光促进发酵。

    这些看似锁碎的法子,渐渐也被农户们接受,虽然过程慢了些。

    与此同时,岳山负责的手工业指导,则迎来了一个小小的繁荣期。

    农闲时节,妇女们有了更多时间坐在织机前。

    新式织机的效率优势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初的那批妇女已经成了熟练工,织出的布匹又匀又密,在附近的集市上很受欢迎,甚至开始有邻县的布商前来打听。

    这引来了附近一些传统织户的嫉妒和担忧。

    一天,几个附近乡镇的老织户结伴来到岳山指导的院落外,探头探脑,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老妪,是槐里县有名的织布能手,她看着院内妇女们手脚麻利地操作着“奇怪”的织机,脸上有些挂不住。

    “岳师傅。”老妪语气有些生硬。

    “你们这织机,快是快,可织出来的布,花样还是老花样,质地也未必就比我们慢工出细活的好多少,这么搞下去,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饭碗怕是都要砸了。”

    岳山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没有丝毫不悦。

    “老嫂子,你这话在理,织布这手艺,讲究的是耐心和经验,快不代表一切”

    。

    他请几位老妪进院看看,指着织机说:“这织机啊,就是个工具,好比砍柴,用钝刀费劲,用好刀省力,它能让姐妹们织布省下不少力气。

    快了速度,那就能多织一些,家里也能多些进项,至于花样,质地...”岳山话锋一转。

    “这正是接下来我想跟各位老嫂子请教的地方,并州倒是有些新的染色技艺和提花技术,只是我们这次来得匆忙,没带齐全。

    各位老嫂子都是经验丰富,若能把这织机的快”和各位的巧”结合起来,织出更漂亮,更耐用的布,那还怕没销路吗?到时候,咱们槐里附近的布,说不定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岳山谦逊的态度和对她们经验的尊重,让几位老织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们仔细看了看织机的结构,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中却流露出好奇。

    岳山趁热打铁,邀请她们有空常来交流,甚至提出可以帮他们试着改造一下他们自己的织机,提高效率。

    这个潜在的可能小冲突,在岳山口舌下被巧妙的化解。

    这倒不是这些岳山软弱,如果可以,岳山可以直接让长安的人出面倾刻就能解决,甚至更绝一点,曾经作为游亦骑卒的他还能纠结一帮子人直接武力威慑她们。

    但这么做快是快问题却很难得到解决,槐里的布出产的快是因为技术的革新,而这项技术注定是要在整个关中推广的。

    附近的那些织户们有意见倒也不是不知好歹,而是一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超越碾压的害怕而已。

    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岳山便直接正大光明的表示了所有人都是可以用上这个技术的,无非就是早晚而已。

    槐里县的织工也就那么多,不会让大家伙都吃不上饭。

    而随着天气的转冷。

    最开始可以算是最清闲的的医棚,如今却在冬季的加成下成了槐里县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天气寒冷,伤风感冒,关节疼痛的病人多了起来。

    辛夷带来的成药和艾灸等疗法派上了大用场。

    但比起技术上的忙碌,她最烦心的还是槐里百姓对“防病”观念的淡漠。

    许多人都是病得受不了才来看,对于她常常叮嘱的事项以及预防措施都难以做到。

    但她也不能说什么,这又不是大家伙故意想不去做预防措施,而是实在办不到。

    出了并州,辛夷才真正意识到并州的好,成熟的体系,丰厚的物资储备,是如今任何一个地区,州郡都无法效仿。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不辞辛苦的进行医治,不断地向长安写信请援医疗物资,长安没有,就朝最近的壶关请援。

    一次,一个老人因受凉引发严重咳嗽,几乎喘不过气,被家人抬到医棚。

    辛夷紧急施救后,老人的病情稳定下来。她询问后得知,老人家里贫寒,晚上就裹着破旧单薄的褥子硬扛。

    她心中酸楚,也没法责备任何人,只能是带着医棚里储备的一些干姜,红枣,和督导组节省下来的一些煤炭,亲自去了老人家里。

    底层百姓的困苦是相通的,哪怕是几年前的并州,也多是这样走来的,只不过那时,她还小父亲还壮而已。

    比起辛夷的难以施为,赵拙的水利工程反而在冬季进入了黄金施工期。

    河流进入枯水期,水位下降,正是清淤,加固堤坝的好时候。

    他规划的一条小型引水渠已经开工,主要劳力是督导组雇佣的本地闲散农户。

    他面对的唯一麻烦在于,天气寒冷,土地开始上冻,开挖土方的难度增大,而且有些农户担心天寒地冻出工容易生病,所以积极性不高。

    赵拙没有强迫,他调整了施工方案,将最费力的土方工程集中在一天中相对温暖的午前午后进行。

    同时,他向荀或申请,给参与水利工程的民夫每日多发放一份豆粥和姜汤驱寒。

    他还身先士卒,穿着和民夫一样的粗布棉衣,拿着镐头,在冻土上敲敲打打,亲自上阵指导如何利用冻土的裂缝更省力地开挖。

    “兄弟们,加把劲!这水渠修好了,明年开春,咱们下游那几千亩地就能喝上饱水,再也不怕春旱了!”

    赵拙的声音在寒冷的工地上格外有力。

    看着他这个“并州来的官”都这么拼命,民夫们也不好意思偷懒,工地的进度虽然受天气影响,却也在稳步推进。

    就在槐里县的督导组与各种小麻烦周旋,一点点推动改变之时,远在并州南界的工程也在寒冬中热火朝天着。

    夏侯兰的勘探队已经完成了主要路线的勘探,标记出了数百个需要爆破挖掘的点位。

    大规模的施工队伍也已经挺进,开始分批前往标记好的线路上提前安营扎寨。

    尽管寒风呼啸,但工地上依旧热火朝天。

    牛五指挥的火药爆破小组,在严格的安全规程下,进行着一次次小规模的控制爆破。

    轰隆的闷响不时在山谷间回荡,硝烟散去后,原本挡路的巨石或山包被炸开,露出新鲜的断面。

    后续的民夫队伍则冒着严寒,用镐,锹,撬棍,甚至利用并州运来的滑轮组,清理着碎石,拓宽着道路。

    呵出的白气,叮当的敲击声,号子声,与爆破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通往平周县的平坦路段,铁轨的铺设更是日夜兼程,巨大的蒸汽火车头每隔几日就会运来新的物资,那喷薄的白色汽柱在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