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张显亲传弟子的首日,傍晚时分,诸葛亮带着简单的行囊,入住将军府。
他已经回去跟自己的母亲说明了一切,章氏为其高兴的同时,又十分的不舍。
而他的那些小伙伴们则都是高兴的不行,一个个的都衷心祝贺着他。
又一次站在威严的将军府门檐下。
一名唤作青禾的侍女早已恭候多时,见他来了便引着他前往了一间相隔书房不远独立清幽的小院。
院内有卧房,小书房及一间可供会客的小厅,陈设简洁雅致,所需之物一应俱全,窗外可见几株寒梅正凌霜绽放。
诸葛亮安置好行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开始对未来的学习生活充满期待。
稍事整理后,便有侍女前来引他去用晚膳。
膳厅不似书房那般肃穆,布置得更为温馨,暖黄的灯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张显已端坐主位,其左侧是正妻邹婉,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面容温婉,气色红润。
右侧是平妻张宁,月份显然更大,行动间已见些许笨重,但眉宇间那股英气并未被孕态完全掩盖。
年仅四岁的张谦则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晃荡着小短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从诸葛亮进门起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亮儿来了,坐吧。”张显指了指自己若下首的空往,语气随意,如同招呼家人。
诸葛亮依言坐下,姿态恭谨。
张显目光扫过家人,开口道:“从今日起,亮儿便正式入我门下,住进府中修习,往后便是一家人,婉儿,宁儿,你们多照应些,谦儿,这是你诸葛兄长,日后要称呼师兄,多向师兄请教程问。”
邹婉率先微笑着看向诸葛亮,声音柔和:“早听闻亮儿聪慧过人,如今成了一家人,不必拘礼,府中若有任何不惯,或是缺了什么,只管与我说。”
她态度亲切自然,带着女主人的周到与关怀。
张宁也点了点头,她的自光稍微锐利些,带着审视,但也并无恶意。
“既入此门,当勤勉不辍。”她话语简洁。
诸葛亮连忙起身,向邹婉和张宁分别行礼:“亮,拜见师母,宁夫人,多谢师母关怀,亮定谨记宁夫人教悔,克苦用功,不负老师与二位夫人期望。”
这时,一直好奇打量着他的张谦,忽然奶声奶气地开口,带着孩童特有的直接:“爹爹,师兄————师兄就是比谦儿厉害很多的哥哥吗?”
童言稚语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膳厅气氛欢快了不少。
张显摸了摸儿子的头,笑道:“是啊,你诸葛师兄学问很好,谦儿以后要多跟他学习。
“”
张谦用力点头,看向诸葛亮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将军府的晚膳菜肴是遵从了两位孕妇的口味进行烹调的。
不算精致但营养均衡,显然是考虑了两位孕妇跟胎儿的营养须求。
席间,张显偶尔会问及诸葛亮在生活上的习惯或者爱吃的东西。
邹婉也会温和地询问他家中母亲,幼弟的情况,张宁则偶尔才会插上一两句话。
她的性子还是清冷了些,不过比起以前却是好了很多。
面对各种问询,诸葛亮倒也能得体应对,言辞恳切,态度恭谨。
而张谦,几乎整个吃饭过程,目光都长在了诸葛亮身上,时不时因为看得太过专注,连饭都忘了往嘴里送,还得靠旁边的芸娘轻声提醒。
膳毕,侍女们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张谦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诸葛亮身边,伸出小手拉住他的衣袖,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张显:“爹爹,谦儿带师兄去认认路,好不好?”
张显看着儿子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莞尔一笑,也是知道家里的小家伙平日里的玩伴太少。
于是对诸葛亮道:“也好,让谦儿带你熟悉一下府中环境,不必急着回去用功,先熟悉环境亦是正事。”
“是,老师。”
诸葛亮应下,然后低头对牵着自己衣袖的小豆丁温和道:“那便有劳小公子了。”
“我叫张谦!师兄叫我谦儿就好!”小家伙立刻纠正,然后用力拉着诸葛亮就往外走,“师兄跟我来!”
于是,诸葛亮便在四岁小童张谦的引领下,开始了将军府的游览。
芸娘和一名侍女微笑着跟在稍远处。
“师兄你看,这是前院的大堂,爹爹有时候见好多好多人就在这里————”张谦指着灯火通明的正厅,小大人似的介绍着。
“这边是去花园的路,夏天有很多好看的花,还有秋千!不过现在不好玩,光秃秃的“”
。
他拉着诸葛亮穿过一道月亮门,指着被积雪复盖,略显萧瑟的花园。
“那边是马厩!红豆就住在那里!”张谦兴奋地指向另一个方向,“红豆可乖了,跑得可快了!明天我带师兄去看红豆好不好?”
他仰起脸,满是期待。
诸葛亮看着小家伙亮晶晶热切的小眼睛,也不忍拒绝于是点头应道:“好,明日若得空,便去看谦儿的红豆。”
得到承诺,张谦更开心了,拉着诸葛亮继续走,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哪里有好玩的假山,哪里是他偷偷藏“宝贝”的地方,哪里是厨房————
他们路过一排库房,张谦指着其中一间道:“那里放着好多爹爹说的————嗯————危险”的东西,不让我进去玩。”小家伙小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诸葛亮记下位置,心想那或许是存放重要文书或器械之处。
又走过一片较为开阔的演武场,场边摆放着兵器架,在月光和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寒光。
张谦指着场地说:“童爷爷有时候会在这里教爹爹练武,爹爹可厉害了!嘭嘭嘭的!”他挥舞着小拳头比划着名。
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内院深处,环境更为清幽。
张谦指着两处相邻,灯火格外温暖的院落,放低了声音说:“那是娘亲和宁娘娘住的地方,芸娘说娘亲和宁娘娘快要给我生小弟弟小妹妹了,不能吵到她们。”他说话时,小手还下意识地遮了遮嘴,模样可爱。
诸葛亮也不由的放轻了脚步,随即心中想到,这两位师母产期将近,尤其是宁夫人。
最后,张谦拉着诸葛亮回到了他居住的小院附近。
“师兄,你就住这里!我住在那边!”他指着不远处另一个小巧精致的院落,“以后我可以来找师兄玩吗?爹爹说你学问好,能教谦儿认字吗?”
看着张谦肉嘟嘟的小脸,诸葛亮蹲下身,与他平视,认真地说:“自然可以,只要谦儿想来,师兄有空时,便教谦儿认字,也给谦儿讲故事,好不好?”
“太好了!”张谦不由的欢呼一声。
这一刻,诸葛亮心中充盈着一种奇妙的感受。
这让他对这座府邸,对老师张显的家庭,为人,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夜色渐深,芸娘上前柔声劝阻张谦该回去洗漱睡觉了。
小家伙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芸娘走了,临走还不忘叮嘱:“师兄,明天记得哦!”
诸葛亮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廊角,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抬头望了望将军府上空那片被灯火映照得微亮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这里,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学习,生活,成长的地方。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诸葛亮便已起身。
他严格按照在自家养成的习惯,洗漱整理,穿戴整齐,心中盘算着去给老师张显请安,并聆听第一日的教悔。
他以为自己是够早的了,然而当他踏着晨露,来到张显书房所在的院落时,却见书房窗户已然透出明亮的灯火,里面隐约传来翻阅纸张和偶尔的落笔声。
一位在书房外值守的亲卫见到他,似乎并不意外,低声道:“诸葛公子,主公寅时末(五点)便已在书房了。”
诸葛亮心中微震。
寅时末,那是天还未亮的时辰。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勤勉,却不料老师比他更为克己。
这份勤政与自律,让他对张显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他收敛心神,轻轻叩响了书房门。
“进来。”
张显的声音从内传出,清淅而平稳,听不出一丝倦怠。
诸葛亮推门而入,只见张显正伏案疾书,案头堆积的文书似乎比昨日所见又高了些许。
炭盆里的火静静燃烧,驱散着冬末清晨的寒意。
“学生给老师请安。”诸葛亮躬身行礼。
张显抬起头,精神饱满。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亮儿起得也早,很好,治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勤勉是根基。”
他没有过多寒喧,直接从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抽出了一本不算太厚,以硬皮装订的册子,递了过来。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入门功课。”张显说道。
“内容驳杂,涉及数算,格物乃至一些粗浅的营造之理,你拿回去,自行研读,将所有不解,不明,不通之处,一一用朱笔勾画出来,待我处理完手头紧急公务,会寻你讲解。”
诸葛亮双手接过册子,触手感觉沉甸甸的,并非册子本身有多重,而是其中承载的知识分量。
他躬敬应道:“是,学生谨遵师命,定当用心研读。”
“去吧,书房西侧有一间静室,你可去那里,无人打扰。”
张显摆了摆手,便又低头专注于案上的公文了。
诸葛亮再次躬身,捧着那本册子,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按照指引来到了西侧的静室。
静室不大,但窗明几净,有一张书案,几张椅子,还有一个摆放着些许空白纸张和笔墨的小架,环境确实清幽。
他在书案前坐下,翻开了这本由老师亲笔撰写的教案。
册子开篇并非高深的理论,而是一些看似基础,却极为严谨的数算题目。
“今有仓,广三丈,深五丈,高两丈,问积几何?若以粟米充之,粟米一石积二尺七寸,问可容粟米多少石?”
“兵卒千人,日食米二升,今有米五百石,问可支几日?”
“甲乙二人同筑一墙,甲每日筑高三尺,乙每日筑高两尺,二人合筑,几日可筑成一丈高之墙?”(工程合作问题。)
这些题目相较于小学所学的更为复杂,但却还在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之中。
诸葛亮拿出草纸和炭笔,开始演算。
前几题尚算顺利,但到了后面,题目开始与实物结合。
“杠杆之理:力臂与重臂之关系已有阐述,今有一巨石,重逾千斤,欲以杠杆撬之,支点距石一尺,力臂长九尺,问至少需用多大之力方可撬动?若欲省力更多,当如何调整?”
“浮力之思:若有一木舟,空载时入水三尺,载重后入水五尺,已知舟底广一丈,长两丈,问所载之物重几何?”
“营造初探:欲建一拱桥,跨河三丈,拱高五尺,试以木条或竹蔑仿真,探究其形制与承重之关系,并思其力之传导路径。”
尤其是最后一题关于拱桥的,只给出了问题和要求,并未提供现成答案或公式,显然是希望他通过亲手实践去观察和领悟。
再往后,甚至还有一些看似与军政相关的统计与逻辑题目。
“军中斥候回报,敌营有灶五百,依常例,一灶可供十卒食。然疑其有诈,或为一灶多卒,或为虚设灶台。若你为将,当如何探查,以估其真实兵力?需枚举至少三种方法,并言其优劣。”
诸葛亮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看越是兴奋。
这册子中的知识,并非孤立的学问,而是与农耕,水利,军事,营造等实务紧密结合,以实用与探索为主。
许多概念,如“浮力”“密度”虽然老师用了易于理解的词语解释,但其背后蕴含的规律,却需要他反复揣摩。
他沉下心来,先将那些能依靠现有知识理解和推算的题目在草纸上逐一解答。
遇到思路卡顿之处,便凝神静思,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对于杠杆,浮力等计算,他尚能依靠清淅的逻辑推演,但对于拱桥的力之传导,兵力估算的多重策略,以及工坊流程优化,他则感到了明显的吃力。
这些题目要求的不仅仅是计算,更是综合性的思考,假设与验证。
他严格按照张显的要求,将那些自己苦思不得其解,或虽然算出结果却对内在原理存疑的地方,用朱笔在册子上仔细地勾画出来,并在旁边空白处用小字备注上自己的初步想法和困惑所在。
例如在浮力一题旁,他写道:“学生依题设算得载重,然密度”之定数,不同之物是否皆异?何以得知?
在拱桥一题旁,他则标注:“需寻木条试之,力之传导,似应沿拱形向两端基石,然具体如何,未见其详,恳请老师指点。”
时间在专注的思考中飞快流逝。
等到诸葛亮感到脖颈有些酸涩,抬起头时,发现窗外的阳光已颇为明亮,竟已过了午时。
他丝毫没有察觉饥饿,内心完全被这新奇而富有挑战的知识所充满。
合上册子,看着上面自己留下的诸多朱笔印记,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知欲。
他知道,自己已然推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而门后的风景,需要老师的引领,更需要自己不懈的探索。
小心地收好册子和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纸,心中对稍后老师的讲解充满了期待。